第七十章一剑封喉 (第1/2页)
残阳如血,泼洒在大胤京城外三十里的荒郊古道上。
晚风卷着枯黄的野草肆意翻涌,裹挟着战后未散的淡淡血腥味,在空旷的原野里盘旋回荡。道旁的老槐枝干皲裂,枯败的枝桠斜斜刺破沉沉暮色,寥寥几片残叶随风簌簌坠落,落地无声,只衬得这片郊野愈发荒芜死寂。
萧琰一身素色青衫,策马徐行。
骏马步履沉稳,铁蹄碾过满地碎石枯草,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他身姿挺拔如松,端坐在马背上,脊背笔直,没有半分松懈。青衫料子朴素,边角还带着几分奔波的磨损,却被他穿出了一身凛凛傲骨。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那双眸子沉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历经尸山血海淬炼的冷冽与沉静,仿佛世间一切诡谲阴邪,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是青州萧氏遗孤,是横扫北疆、战功赫赫的青衫军统帅。半生戎马,浴血重生,见过朝堂尔虞我诈,踏过边关累累白骨,早已练就处变不惊、杀伐由心的性子。这一路他悄然离京,避开朝堂各方眼线,只为探查大乾边境暗中布下的兵力异动,查清敌方潜伏在大胤腹地的暗线脉络。
京中波谲云诡,权臣当道,外敌环伺。大乾虎视眈眈多年,始终觊觎大胤疆土,朝堂之中更是暗藏通敌佞臣,内外勾结,祸乱朝纲。萧琰深知,乱世之中,心软便是取死之道,犹豫便是纵恶养奸。对付豺狼鬼魅,唯有利刃出鞘,斩草除根,方能守住山河安稳、家国底线。
正前行间,前方古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喧嚣的马蹄声,打破了郊野的沉寂。
声势浩荡,尘土飞扬,全然不似寻常行旅,反倒带着几分嚣张跋扈的跋扈气场。
萧琰微微抬手,轻勒马缰,骏马应声驻足,静立原地。他眸光微抬,透过漫天飞扬的尘土,望向声源之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周身气息瞬间收敛,看似闲散从容,实则早已暗蓄锋芒,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可出雷霆一击。
不多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黑压压数十骑,铠甲鲜亮,配饰奢华,却无半分军旅该有的肃杀正气,反倒满身骄纵奢靡之气。队伍最前方,簇拥着一辆极为华丽的鎏金马车,车轮碾过地面,金饰相撞叮咚作响,在荒凉郊野中显得格格不入,刺眼又张扬。
马车四面垂着厚重的紫色锦帘,绣着繁复的缠枝金纹,边角缀着温润玉珠,奢华得近乎奢靡。随行护卫个个腰佩利刃,神色倨傲,眼神凶悍,扫视四周时带着肆无忌惮的蛮横,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仗势欺人之辈。
这支队伍行走在大胤境内,却毫无半分敬畏收敛,横行无忌,嚣张至极。
萧琰眸光微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揣测。
大胤与大乾接壤,近日边境摩擦不断,大乾使臣向来骄横傲慢,而能在大胤地界如此横行霸道、无人敢拦的,唯有那位权倾大乾、声名狼藉的当朝国舅——熏思稳。
果不其然,马车缓缓行至距萧琰数丈之遥时,骤然停驻。
车帘被一只肥白油腻的手缓缓掀开,一股浓郁刺鼻的异香扑面而来,混杂着脂粉的甜腻、熏香的沉郁,还有一丝令人作呕的腥甜,污浊的气息瞬间冲淡了郊野清冷的风。
一颗头颅缓缓探了出来。
只一眼,便让人真切知晓,何为面目丑陋,心生恶感。
此人正是大乾国舅,熏思稳。他身形矮胖臃肿,肩宽背厚,肚腹高高隆起,将身上华贵的锦袍撑得紧绷变形,毫无体态可言。一张圆脸虚浮肿胀,皮肉松弛下垂,堆积在脖颈肩头,显得格外油腻邋遢。肤色是常年深居内室、沉溺奢靡的惨白,毫无血色,却又透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虚红,斑驳难看。
最令人触目不适的是他的五官,生得极尽歪斜扭曲。一双三角眼细小狭长,眼尾下垂,眼白浑浊发黄,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瞳孔狭长阴鸷,转动间尽是贪婪阴狠、狡诈猥琐之色,看人时如同毒蛇吐信,黏腻又阴冷,让人浑身不适。两道眉毛稀疏浅淡,杂乱歪斜,半截断眉横挂额头,平添几分凶戾刻薄。
他的鼻梁塌陷,鼻头肥厚红肿,两侧鼻翼宽大外翻,常年似有浊气淤积,看着粗鄙不堪。一张阔嘴嘴角下垂,唇色乌青,牙缝泛黄,微微开合间,隐约可见一口参差不齐、污黑斑驳的烂牙,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丑陋姿态尽显无遗。
更添可怖的是,他左脸颊上横着一道三寸有余的狰狞疤痕,皮肉外翻,凹凸不平,颜色暗沉发黑,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将本就丑陋的面容割裂得愈发怪异狰狞。想来是早年争狠斗恶留下的旧伤,非但没有让他收敛戾气,反倒衬得他愈发凶神恶煞、面目可憎。
他头上戴着鎏金束发冠,满身锦罗玉饰,衣着华贵无双,可再奢华的装束,也遮不住骨子里的粗鄙阴邪、龌龊贪婪。锦衣玉冠裹着一副丑陋皮囊,皮囊之下更是藏着一颗阴毒狠戾、祸乱殃民的恶心肠。
熏思稳探出身子,三角眼微微眯起,浑浊的目光在萧琰身上肆意打量、来回扫视,从上到下,带着审视、轻蔑、贪婪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见萧琰身着素色青衫,马匹寻常,无随从护卫,无官服配饰,看似孤身一人、平平无奇,他眼底的忌惮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与傲慢。
“何方山野小子,敢挡本侯去路?”
熏思稳开口,声音粗哑浑浊,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破风箱拉动般刺耳难听,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骄横与不屑。他微微抬着下巴,臃肿的身躯半倚在马车窗框上,姿态慵懒倨傲,仿佛眼前的萧琰不过是路边一粒可以随意碾死的尘埃。
萧琰端坐马上,身姿未动分毫,眉目清冷,默然看着眼前这幅丑陋跋扈的姿态,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在熏思稳眼中,尽数成了怯懦畏惧、不敢言语。
熏思稳嘴角勾起一抹扭曲丑恶的笑,乌青的嘴唇咧开,露出满口污牙,模样愈发阴森难看。他仗着自己是大乾国舅,姐姐是大乾当朝皇后,权势滔天,在大乾境内一手遮天,此次出使大胤,更是自认高人一等,从未将大胤任何人放在眼中。
他素来横行霸道,欺压良善,构陷忠良,结党营私,靠着裙带关系把持大乾半数朝政,搜刮民脂民膏,纵容麾下爪牙肆意作恶,手上沾满忠臣义士的鲜血,是大乾朝野人人痛恨、却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奸佞权臣。此番潜入大胤京郊,名为出使探访,实则暗中勾结大胤叛党,打探军情地势,密谋为大乾南下侵朝铺路。
“看你这身穷酸打扮,想来是大胤底层的寒门子弟,或是落魄书生?”熏思稳慢悠悠开口,语气戏谑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胤朝堂果真衰败不堪,区区郊野要道,竟任由这般布衣匹夫随意游荡。本侯今日心情尚可,速速滚开,饶你一条贱命。若是耽搁了本侯要事,定叫你碎尸万段,曝尸荒野!”
话语嚣张凌厉,杀气直白外露,全然不顾两国地界分寸,更无半分使臣礼仪,只有蛮横霸道的强权戾气。
随行护卫闻言,纷纷拔刀出鞘,利刃出鞘的锵然之声接连响起,冰冷的刀锋映着残阳冷光,直指萧琰。数十道凶悍目光死死锁定孤身一人的萧琰,杀气腾腾,气势汹汹,只待国舅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将其斩杀于此。
狂风再起,野草狂舞,尘土漫天飞扬,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片荒郊。
面对数十柄寒光利刃与狰狞敌意,萧琰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慌乱,唯有寒意层层沉淀、愈发浓烈。
他见过的阵仗,远比这凶险百倍。沙场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朝堂刀光剑影暗流汹涌,他尽数从容闯过,又怎会将区区数十个狐假虎威的护卫、一个奸佞放在眼中。
萧琰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清冷低沉,音色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风尘的凛冽力量,字字铿锵,直击人心:“大乾藩臣,跨界横行,恃权跋扈,辱我大胤疆土,欺我大胤子民,你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你?”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一静。
熏思稳脸上的戏谑笑容骤然僵住,三角眼猛地一眯,眼底轻蔑尽数褪去,翻涌而起的是阴鸷狠戾的凶光。他上下再度打量萧琰,见对方明明孤身一人、衣衫朴素,却气场凛然、风骨卓然,周身自带久经上位的压迫感,全然不似寻常布衣,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悦与忌惮。
但他骄横成性,素来目中无人,岂会被一句言语震慑。
“放肆!”
熏思稳厉声呵斥,粗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刺耳难听,“区区大胤布衣,也敢对本侯指指点点、出言不敬?本侯乃大乾国舅,当朝贵戚,奉命出使大胤,便是你大胤皇帝见了本侯,也需礼让三分!你一个无名小辈,安敢如此狂妄?”
他怒容满面,丑陋的五官彻底扭曲堆叠,疤痕泛红,眼神凶戾,模样愈发可怖狰狞。臃肿的身躯微微前倾,满身华贵锦袍随之晃动,金玉相撞叮当乱响,衬得他气急败坏的丑态愈发滑稽可笑。
“看来你是活腻了,不知天高地厚!”
熏思稳眼中杀机毕露,厉声下令:“来人!给本侯拿下!打断四肢,割舌剜眼,拖回马后活活拖死!本侯倒要看看,大胤的无名鼠辈,究竟有多少狂妄底气!”
一声令下,数十名护卫轰然应诺,持刀策马,齐齐朝着萧琰冲杀而来。
马蹄奔腾,刀光凛冽,尘土飞扬,声势浩大,看似威势惊人,实则尽是虚张声势的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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