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闭关参悟,眉心赤纹 (第2/2页)
八步宽,五步长,来回三次,脚底板踩得木板咚咚响。
走到铜镜前,又看了一眼眉心。
赤纹还在,比白天浅些,像是被水泡过褪了色的朱砂印。
他没说话,转身回来,盘膝坐在地上,摆出打坐的姿势。
双目微闭,舌抵上颚,意守丹田。
刚开始杂念很多,一会儿是姚德邦的脸,一会儿是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昨夜营地里那些人喊“誓灭恶谷”的声音。
他没赶这些念头,就让它们来,来了也不理,像看路人走过街口。
过了大概一炷香,脑子终于空了些。
他开始引导体内那股热力,按小周天路线走。
从丹田出发,过会阴,沿督脉上行,经尾闾、夹脊、玉枕,冲向百会,再由任脉回落,归于丹田。
第一圈很滞涩,走到夹脊就卡住了。
第二圈好一点,勉强冲过了玉枕。
第三圈时,忽然觉得眉心一跳,那道赤纹又热了起来,像是在呼应体内的气流。
他没睁眼,继续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等到第五圈时,那股气终于顺畅了些,虽然还没打通全身经脉,但至少能在任督之间来回一趟。
他收功,睁眼。
窗外漆黑,没有星月,只有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一声夜鸟叫。
他摸了摸眉心,赤纹已经看不见了,皮肤恢复常温。
可他知道,它还在。
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半碗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回到案前,重新打开残卷。
这次他翻到了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四肢反折,头颅朝下,周围环绕着七道符环。
他盯着看了很久。
忽然伸手,用指甲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他没擦,而是用血当墨,在纸上临摹那人形下方的第一道符环。
笔画刚完成一半,脑袋又开始疼。
比白天那次更猛,像是有人拿凿子在敲他的天灵盖。
他没停,继续画。
血顺着指尖流到纸上,染红一角。
就在最后一笔勾完的瞬间,他感觉眉心猛地一烫。
睁眼看向铜镜——
赤纹重现,而且比之前粗了些,颜色更深,像刚淬过火的铁丝。
与此同时,体内那股热力再次涌起,这次不是从丹田出发,而是直接从眉心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慌。
反而觉得……通了。
某些原本模糊的东西,突然清晰起来。
比如这道符环的作用,不再是死记硬背的“镇魂锁魄”,而是一种逆转阴阳的牵引术,能把外邪引入体内,再借自身阳气炼化。
他明白了。
不是靠蛮力压,而是以身为炉,以血为引,把鬼气烧成灰。
可这法子太险。
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难怪残卷上没写名字,只用符号代替。
他喘了口气,低头看掌心的伤口。
血已经止了,结了一层薄痂。
纸上那道符,也安静下来,不再发光,不再发热,就像普通的血迹。
他用袖子擦掉,把残卷翻回首页,重新从头读起。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能看懂的地方更多了。
有些字以前觉得是错的,现在看却是故意写反的——正着读是假,反着读才是真。
他一边读,一边用指甲在桌上刻下要点。
指甲劈了也不管,继续刻。
直到东方天际微微发白,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停下笔,抬头望了望天色。
一夜过去。
烛火将尽,灯芯低垂,只剩一丝火苗苟延残喘。
案上水痕干了,血迹也干了,只有那卷残书还摊开着,像一本活过来的经。
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咯咯作响。
眉心的赤纹早已隐去,可他知道,它没走。
它只是睡着了。
等他下次翻开这书,它就会醒来。
他没合上残卷。
而是把它留在案上,纸页敞开,迎着晨光。
然后自己盘膝坐回地上,闭眼,调息。
体内的气比昨天充盈得多,运行时不再滞涩,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离破关还远。
离报仇更远。
但现在,他至少有了点底气。
不是靠人多势众,也不是靠师父给的玉圭。
是靠自己。
靠这具熬过雪夜、走过千里、扛着仇恨活下来的身子。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
天亮了。
山雾未散,鸟鸣初起。
营地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做饭了,锅铲声、吆喝声隐隐传来。
可这里,依旧安静。
他低头,看着残卷上那一行行古篆。
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像是在摸一件老朋友的脸。
“再来一遍。”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重新蘸水,在桌上临写第一道符。
一笔,一划,一勾,一提。
十遍。
二十遍。
一百遍。
直到手指麻木,直到阳光照满整张案几,直到眉心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