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挥剑万次,削石如泥 (第1/2页)
晨光还没完全爬上山脊,青石坪上已经有人影在动。
林清轩站在崖边,脚底踩着那块老位置的青石,鞋底磨出的凹痕和她练剑的年头一样深。她没穿外袍,只一身短打劲装,袖口扎紧,腰带勒实,长发用一根旧布条束住,风吹过来时,几缕碎发扫过眉骨,她也不抬手去拨。
剑就握在右手里,是把普通铁剑,剑身不亮,刃口也没开锋,茅山弟子人手一把的那种。但这把剑她用了六年,从父亲送她上山那天起就没换过。剑柄缠着褪色的蓝布,掌心一握,纹路都贴合得严丝合缝,像是长出来的第二根手指。
寅时三刻,天刚透出灰白,她起势了。
第一式:平削。
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一道低弧,从左到右,贴着膝盖高度横切过去。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刀刃刮过竹片。
第二式:挑撩。
剑尾下沉,前刃上扬,自下而上挑出,带起一串细微气流。她肩不动,肘不晃,全靠腕子翻转,动作小得旁人看着以为她只是抖了抖手。
第三式:直刺。
剑身前送,直挺挺地戳出去,收回来时依旧稳稳当当,连剑穗都没乱摆一下。
这三式是《茅山剑经》最基础的“破风三式”,七岁小孩都能使。但她每天从这三式开始,每式拆成三百三十次小动,来回重复,直到凑够一万剑为止。
她不急。
一万剑听着多,其实算下来,平均每秒挥一次就够了。可她不是为了凑数,而是每一剑都要走同一个轨迹,用同一股力道,落在同一个点上。
刚开始那几年,她也快过。一口气连刺五百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第二天连筷子都捏不住。师父当时说:“快有什么用?剑又不是用来吓鸟的。”
后来她就慢下来了。
慢到别人看一眼会觉得她在发呆,其实她每一剑都在调——调呼吸、调重心、调指尖那一丁点的发力时机。
今天第一千剑落下时,太阳刚翻过东边山头,光斜斜地照在她背上,影子拉得老长,钉在青石上。
她停了一下,没喘,也没擦汗,只是低头看了眼左手边那块砂岩。
石头有半人高,粗粝不堪,表面坑洼,是昨天从后山搬来的。她把它架在木桩上,当作试剑石。
第一剑轻轻搭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她收回剑,继续。
第二千剑的时候,虎口开始发热。不是疼,是皮肉和剑柄摩擦太久,起了薄茧,又磨破了一层。血没流出来,渗在布条里,颜色变深了些。
她换了左手扶剑鞘,右手继续挥。
第三千剑,地面湿了。夜里落过露水,青石表面滑腻,脚底几次打滑,她就把步子压得更低,膝盖微曲,像蹲马步那样稳住下盘。
第四千剑,风大了些。
第五千剑,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下巴处聚成一滴,啪嗒掉在石头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她不管。
第六千剑,手臂的酸胀感从肘部爬到了肩膀。每次抬剑,肩胛骨就像被锈钉子别住,得用另一只手按一下才能松开。她没停,反而加快了节奏,用速度把酸意冲散。
第七千剑,她走到砂岩前,举起剑,闭眼。
然后睁开,一剑削出。
“嚓。”
声音不大,但砂岩表面突然塌下去一块,细沙簌簌落下,像被风吹散的土堆。
她没说话,退回原位,继续挥剑。
第八千剑,她开始调整发力方式。不再单靠手臂,而是从脚底发力,经小腿、膝盖、腰腹,一路传到肩背,最后由手腕送出。每一剑都像在推一辆看不见的重车,慢,但沉。
第九千剑,她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单调重复,而是每一剑之间有了细微差异——有的偏左半寸,有的压低一分,有的快一线,有的缓一拍。这是在模拟实战中的变招,也是她这几年自己加的功课。
最后一千剑,她站定,面对砂岩,深吸一口气。
然后出剑。
三百次直刺,全部落在砂岩正中心同一个位置。
前一百次,石面出现裂纹。
第二百次,裂缝加深,内部结构开始松动。
第三百次,一声极轻的“咔”响,整块砂岩从中裂开,细粉如烟腾起,在晨光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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