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也该由人来停掉 (第2/2页)
“先乱一夜,总比一直删下去好。”沈砚冷声接上。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门边,停在那扇还在轻轻震动的封锁门前。门板上的黑漆已经被刚才的顶力挤出几道细白的裂痕,门缝里那层灰白纸边不断起伏,像总册还在里面呼吸。
“你们以为最难的是把最后几页拿出来。”他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按了一下,“其实最难的是把程序真正停住。”
“现在我们就在做。”老何咬牙道。
“不是。”那人摇头,“你们现在做的,只是把总册从里面拽到外面。真正让它停的,不是拽出来,而是断掉继续接回去的那个人。”
许沉心里猛地一跳。
“谁?”她问。
那人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把视线落回她怀里那叠最后几页上。那一眼很短,却像把什么东西彻底确认了。
“你们已经看到第三行签注了吧。”他说。
许沉没有答,沈砚的眼神已经先冷了下来。
“那个缩写,不是我。”那人淡淡道,“也不是教导主任,更不是班主任。封门页次可以由我校对,但总册最后的签注,得有人每次亲手盖住。那个人才是接续链条真正的手。”
教导主任的脸色彻底垮了。
“你别乱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人没看他,只平静地说:“乱不乱,你心里清楚。十年前第一次封楼的时候,是谁把总册从旧实验楼搬到值夜室;五年前谁又把黑框名单改成了按页执行;三年前谁把临取接续写进了总册尾页。你们每个人都签过,只是签的不是同一个位置。”
门外安静得吓人。
许沉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在总册里看到的那句“维护人于今夜到场”,并不是在指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人只是赶来收拢断口,真正握住最后一层总控的人,根本还没露面。
“你知道他会来。”她盯着那人。
那人没有回避:“知道。”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们把页拿出来?”
“对。”
“为什么不直接拦我们?”
他终于抬起头,眼底那层疲色像压了很久的铁:“因为只有拿出来,才有机会停。只要总册还锁在里面,外面的人就永远只会看见门,不会看见人。你们要是不翻出来,我也只能继续补,继续盖,继续把它维持到下一次出错。”
许沉听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那些被一点点擦掉的人,想起点名册上的空位,想起家长端的失真,想起校史里整整两个月的缺口。原来这不是一张纸、一扇门、一个老师的问题,而是有人一直在让这套机制能继续运转。只要总控还在,删人就不会停,哪怕今天拽出一叠证据,明天也能被新的签章压回去。
门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响。
那人侧头看了一眼,像是终于不想再绕了。
“现在把页给我。”他说,“我去断接续线。”
教导主任猛地抬头:“你疯了?”
“我疯不疯不重要。”那人淡淡道,“重要的是,今夜总得有人把这条线停掉。”
他说完,目光第一次越过众人,落在走廊尽头那道更深的黑里。那边还没有脚步声,可许沉却能感觉到一种更稳、更沉的压迫正在逼近,像楼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已经知道总册被翻开了。
班主任也察觉到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来不及了。”
那人没有接话,只朝许沉伸出手。
“给我。”他说。
许沉没有立刻递。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总册最后那句被反复覆盖的签注。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也签过,也不知道他今晚到底会不会把页带去断掉真正的总控。但她能确定一点。
这东西不能再继续由一群习惯了维护它的人去藏。
许沉把那叠最后几页递过去的时候,门后那堆纸忽然重重往上一顶,像是里面终于有人意识到,外面的人已经把最关键的东西交到了另一个手里。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封门钥在锁孔里猛地一震,老何几乎被反冲力带得后退半步。
那人接过纸页,动作很稳,连纸角都没折一下。
“听着。”他低声说,“等会儿我一走,门会先松一次。你们趁那一瞬间把里面剩下的黑框页一并抽出来,别留给它回填。拿到之后,立刻往楼下走,别停,也别回头。最晚在广播响之前,必须离开这层。”
“广播?”沈砚抬头。
那人没解释,只把文件夹夹进腋下,像要转身去做一件早已准备好的事。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刻,楼梯口那道黑影终于彻底停住了。
一个比这边更低的声音,隔着半条走廊,慢慢传了过来。
“总册拿出来了?”
那声音不急,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平和的熟悉。
许沉的心瞬间往下一坠。
她还没看清来人,先看见了那人手里提着的一串旧钥。钥匙在暗里轻轻碰撞,发出很细的金属声,像是每一把都开过同样的门。
而那串钥的末端,挂着一枚她在值夜登记页上见过无数次的封签。
那一刻,许沉终于明白,真正该停掉的,不只是某一本总册。
是这套被人一页一页接下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