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遗言之后再说 (第2/2页)
克莱因收回目光。
他想起几天前那个夜里,奥菲利娅穿着睡袍、踩着软底鞋,一抬手就把那道不明来源的袭击从根部切断的画面。
连那种级别的手段都拦得住。
再往前推——深海邪神,海妖的主人,号称掌控整片西海的存在,最后什么下场?
死了。
死在他和奥菲利娅手里。
所以,担心?担心什么?
克莱因把心里的账算完了。
不拦。
让邪神来。来了正好。
唯一需要注意的变量是——亚历克斯的灵魂被邪神拿走之后,会不会被利用来做什么针对帝国的事。但这个问题,等邪神露面再处理也来得及。
克莱因把目光重新放回亚历克斯身上。
“想清楚了?”他问。
“什么?”
“灵魂献出去,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亚历克斯歪着头看他。
“你这是在劝我?”
“不是劝。”克莱因说,“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不会在最后一刻反悔,搞出什么多余的幺蛾子来。”
亚历克斯笑了。
“放心。”他说,“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赌品还行。”
蒂安希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人话?”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什么献祭、什么灵魂——你们在聊的是他要死这件事吧?就不能——”
“公主殿下。”亚历克斯打断她,语气难得没有带刺,“我确实要死。跟契约没关系,跟北境的事有关系。就算没有邪神,你觉得律法会放过我?”
蒂安希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亚历克斯看了她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行,别哭。”他说,“你哭起来不好看。”
蒂安希:“……你闭嘴。”
克莱因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消化情绪。他看着亚历克斯,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有什么遗言吗?”
餐厅里安静了。
大王子的手攥着公文的边角,纸被捏出了褶子。
蒂安希咬住了嘴唇。
亚历克斯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把手肘撑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克莱因。
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有。”
他说。
“但不是现在。”
克莱因挑了下眉。
亚历克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慢。
“等你真把禁术解了,等那位'大人物'来收我的时候——”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我再告诉你。”
于是克莱因开始解除亚历克斯身上的禁术。
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天地变色。克莱因的手掌按在亚历克斯的后颈上,手指微屈,像是在拆一团纠缠了几十年的死结。
亚历克斯坐在椅子上,脸色白了一个度。
“疼?”克莱因问。
“还行。”亚历克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被大哥揍一拳强点。”
克莱因没理他。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气运的脉络正在一条一条地从亚历克斯的经脉里抽离。每抽出一条,都要同步在空中编织一道过渡结构,让那股气运平稳地回归帝国本体,而不是溃散掉。
麻烦,但不难。
抽丝剥茧,明明是第一次操作,手上却稳当得很。
大王子站在三步开外,盯着这个过程,一句话不说。蒂安希在他旁边,手攥着衣角,指头发白。
第二条脉络抽出来的时候,亚历克斯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骂了一声。
“忍着。”
“我忍着呢。”亚历克斯咬了咬牙,“你轻点。”
“已经很轻了。”
“那就是我太脆弱了?”
“对。”
亚历克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三条。第四条。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克莱因数着,一共十七条主脉络,四十三条分支。他现在拆到第六条主脉络,进度正常。
就在第七条脉络被抽离的瞬间——
亚历克斯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吟唱。
低沉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音节从他嘴里流出来。语言不属于人类的任何一种方言,每个音节落地都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
克莱因的手没停。
他知道这是什么。
献祭的祷词。亚历克斯在履行他和邪神之间的契约。
大王子的脸色变了。“他在——”
“我知道。”克莱因说,“别打断他。”
蒂安希往前迈了半步:“但是——”
“别动。”
蒂安希的脚钉在了原地。
亚历克斯的吟唱还在继续。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微笑,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空气开始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气压的变化。是一种……注视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
奥菲利娅动了。
她没有看亚历克斯。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庄园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上。
左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克莱因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开口:“别急。”
奥菲利娅的手没松开,但也没拔剑。她偏头看了克莱因一眼。
克莱因冲她摇了摇头。
奥菲利娅看了他两秒,松了一口气。她的手依然搭在剑柄上,但身体的重心从前脚掌挪回了后跟。
准备着,但不出手。
她懂他的意思。
亚历克斯的吟唱到了第三段。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黑色纹路,从脖颈往下蔓延,像是某种标记正在被激活。
那种注视感越来越强了。
大王子退了一步。不是他想退,是本能。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有什么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正在靠近。
蒂安希抓住了大哥的袖子。
克莱因的手还按在亚历克斯后颈上。第八条脉络。第九条。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放慢。该怎么拆就怎么拆,外面天塌下来也跟他的手活没关系。
亚历克斯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变了颜色——原本是浅褐色的虹膜,现在染上了一层暗金。
“克莱因。”他叫了一声。
声音是他的,但语调不对。
克莱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
“你在跟我说话,”克莱因问,“还是祂在跟我说话?”
亚历克斯——或者说,用着亚历克斯嘴巴的那个东西——歪了歪头。
“有区别吗?”
奥菲利娅的剑出鞘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