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双任担山河 (第2/2页)
待左右内侍走远，四下无人，刘健才低声感慨道：
“许侍郎，你今日之举，当真是惊了满朝文武。户部左侍郎，多少官员熬十数年、数十年都求而不得的清贵肥缺，你唾手可得，却毅然舍弃，反倒自请踏入工部这潭百年浑水，甘愿身居繁难，这份心志，古之贤臣亦不过如此。”
许哲拱手回礼，神色淡然坦荡：
“阁老谬赞了。于臣而言，官位高低、俸禄厚薄，从非本心所求。银行、新钞、弘治数字，是安民心、稳社稷的根基，可保大明内部安稳；而火器军械、边关军备，是拒外敌、守疆土的壁垒，可护大明山河无恙。二者皆是国之根本，缺一不可。”
他语气沉稳，条理分明：“如今户部新规已定、体系已成，后继之人只需恪守规制，便可平稳运行，无需臣常年坐镇。可工部军备积弊百年，军械落后、匠人懈怠、官吏舞弊，早已烂入肌理，若再不革新，日后边关战事必受掣肘，损兵折将、耗费国帑。国事有缓急，臣不敢贪恋权位，误了社稷急务。”
刘健微微点头，面色渐渐凝重，沉声提醒：
“你心志高远、公心为国，老夫由衷敬佩。但你务必心知，工部的水，远比户部、银行更深更浊。”
“军器局、盔甲厂常年被宫内监、世袭匠头、地方胥吏三方把持，盘根错节、利益纠葛极深。年年拨付的巨额物料银两，大半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造出的军械粗制滥造、不堪大用。你此番入工部整顿，彻查积弊、打破旧规，便是断了无数人的财路，等于硬生生捅开一个马蜂窝，日后树敌无数，阻力滔天！”
许哲神色不变，目光坚定从容：
“阁老提点，臣铭记于心。正因工部烂至根基、弊乱丛生，才更需雷霆整顿、彻底革新。臣手握新式铸炮、改铳、炼药的完整技法，绝非空谈革新。如今陛下授臣全权，内阁若肯居中撑腰，臣便有十足把握。”
“不出半年，臣必定肃清工坊积弊、立定军械新规，拿出远超旧制的新式火炮、精良火铳，让大明军备焕然一新！”
刘健看着他胸有成竹、无畏无惧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忽而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了几分：
“你这般一心扑在国事上、不惧凶险劳苦，实在难得。家中婉晴这些时日，日夜为你牵挂担忧，白日里时时打探新政消息，夜里也难安寝。今日听闻你新政大成、市面安稳，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她一介女儿身，不懂朝堂波谲云诡，只知晓你此番前路凶险，唯恐你操劳过度、遭人构陷、树敌太多。”
听闻此言，许哲心底骤然涌上一抹暖意，眉眼柔和几分，轻声道：
“连日操劳国事，未能顾及琐事，反倒劳烦阁老与婉晴姑娘日夜挂心，臣心中十分感念。”
“臣自有分寸，此番入工部，先立严明新规、整肃工坊风气，再行器械改良、技法革新。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既不急于求成招致大乱，亦不畏惧权势、妥协旧弊，定能稳妥成事，不负牵挂。”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刘健颔首，语气郑重许诺：“你既心意已决、胸有成竹，内阁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明日朝议之前，我便与徐阁老、丘阁老通气，但凡工部军械革新、军备整顿相关事务，一律予你便宜行事之权。任何人敢阻挠、敢掣肘，内阁必为你撑腰，全力扫清前路障碍！”
许哲郑重拱手，深施一礼：“臣多谢阁老成全庇护。”
“去吧。”刘健摆了摆手，温声叮嘱，“夜深露重，早些回府歇息。明日既要会商银行全国推广事宜，又要开启工部强军革新大局，两场硬仗，缺一不可，你需养足精神。”
“臣谨记教诲。”
许哲再度行礼辞别，转身阔步踏出皇城御道。
皇城街口，夜风微凉，灯火摇曳。
钱默与张承先二人早已在灯下静候许久，身姿挺拔、不曾懈怠。望见许哲身着朝服、持旨而出的身影，二人立刻快步上前迎候。
钱默神色急切，眼中满是期待，率先开口问道：
“大人！今日新政圆满收官，万民称颂、朝堂赞誉，陛下定然龙颜大悦。想来陛下已是下旨，升任大人为户部左侍郎了吧？属下先在此恭贺大人高升！”
张承先也连忙拱手，面带喜色附和：“恭喜大人！户部左侍郎，权重位尊，清贵无双，实乃实至名归！”
许哲闻言，只是缓步前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陛下并未升我户部左侍郎。”
二人脚步一顿，脸上喜色瞬间僵住，同时怔住，满脸错愕不解。
钱默愕然开口：“大人，这……这是为何？今日新政大功，举国可见，大人功无可没，为何陛下不予升迁？”
张承先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连忙追问：“是啊大人！户部乃是六部重地，清贵权重，多少人梦寐以求。莫非是朝堂之上有人非议，或是陛下另有安排？”
许哲侧首看向二人，淡淡一笑，缓缓揭晓答案：
“陛下另有委任。即日起，本官改任工部左侍郎，依旧兼任大明银行总行督办，银行诸事照常总领，同时专任工部军械革新、军备整肃诸事。”
“工部？”
钱默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大人！您怎么要去工部？”
张承先更是彻底愣住，眉头紧蹙，急切劝道：“大人三思啊！户部掌天下钱粮，位高权重、清贵安稳，乃是顶级美差。可工部素来位列六部之末，事务繁杂琐碎，终日与工匠、铁器、作坊打交道，又脏又累，且积弊最深、最难成事，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您放着好好的户部高官不做，为何偏偏要自请去往这等繁难险地？”
面对二人的不解与焦急，许哲神色从容，边走边缓缓解释，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
“你二人随我日久，亲眼见证银行新政从无到有、落地生根，如今规制已成、章法完备。后续只需各司官吏依规行事、稳步推行，便可遍及天下、惠及万民，无需我终日死守。”
“可我大明军备，早已积弊太久。军中旧式火铳笨重迟钝、装填缓慢、准头极差，临阵失误频发；旧式火炮粗陋笨拙、移动困难、施放迟缓，且火药力道不均、威力不稳。每逢边关战事，我大明将士手握劣器、身披旧甲，面对北虏铁骑、东南倭寇，处处受制、节节吃亏，枉死无数忠勇将士！”
说到此处，许哲语气渐沉，带着几分肃穆与痛心：
“钱粮富足只能安内，军械精利方可攘外。民生已稳，军备却迟迟未兴，这便是我大明当下最大的隐患！”
钱默闻言心头一震，瞬间幡然醒悟，肃然拱手道：“属下明白了！大人是不愿坐守现成之功、安享清贵高位，一心想要根除军备弊端，锻造强军利器，护我大明边关安稳！”
许哲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而坚定：
“没错。我潜心钻研军械制造、火器改良多年，新式铸炮之法、改铳之术、炼药之方、整肃工坊之规，早已尽数成型、了然于胸。只是从前无职权、无衙门、无人手，空有一身技法、全套图谱，却无处施展。”
“如今陛下破格放权，命我节制虞衡清吏司、军器局、盔甲厂，将大明军工命脉尽数交于我手。这正是我破除百年旧弊、锻造强军利器、护佑山河万民的最好时机！”
张承先听得热血翻涌，先前的不解与担忧尽数散去，双目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振奋激昂：
“属下彻底懂了！若是大人能造出威力更强、射速更快、精度更高的新式火炮火铳，炼出药力均衡、威力稳定的精良火药！届时我大明边军战力倍增，铁骑配利器、坚甲配锐炮，北方鞑靼、瓦剌再也不敢肆意寇边劫掠，东南海疆亦可固若金汤！我大明三军扬威塞外、威震四海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许哲望着沉沉夜色，眼底微光灼灼，声音沉稳有力：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此番铸器强军、固我山河，我必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