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厚禄聚匠心 (第2/2页)

张承先神色一凛，抱拳领命，语气铿锵自信：“属下明白！”
　　
　　“属下今夜亲自坐镇守夜，加派暗哨轮岗值守，库房寸步不离，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随意进出窥探！”
　　
　　许哲又想起一事，轻声叮嘱，语气多了几分温和：“另外，今日起给四位老师傅与所有匠人改善伙食。”
　　
　　“每日三餐务必加肉加汤、荤素搭配，秋日劳作耗力，必须让所有人吃饱吃好、力气充足。所有开销尽数从我私人账房支取，不走工部公账，无需报备、无需顾虑。”
　　
　　赵老根等人闻言，连忙摆手推辞，满脸惶恐不安：“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啊！”
　　
　　“我等只是寻常匠户，有粗粮饱腹便已足矣，怎能再让大人自掏私银破费，日日给我们加肉添汤！这份恩情太重，我等承受不起！”
　　
　　许哲笑着抬手打断众人的推辞，语气真诚笃定：“无需多言推辞。”
　　
　　“你们吃得饱、身子壮、精力足，高炉才能早日起火，精铁才能早日炼成，新式火炮才能早日铸成。这笔银两，花得实在、花得值得。你们安心吃食，尽心做事便可。”
　　
　　一众匠人心中暖意翻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再推辞道谢，纷纷转身重回岗位，攥紧工具埋头苦干。
　　
　　霎时间，整座小院锤声铿锵、锯声沙沙、匠人吆喝起落不绝，人人干劲十足，一派热火朝天、生机勃发的景象。
　　
　　张承先立于院中，看着眼前这番蓬勃景象，望着日渐拔高的新式高炉，忍不住心生感慨，轻声叹道：
　　
　　“大人，属下此刻忽然明白。”
　　
　　“咱们手中的新式高炉、水力机床、颗粒火药、长身新炮，样样都是颠覆旧制的神物。咱们造的似乎从来不是一尊尊火炮，而是能彻底改写大明国运、改天换地的绝世利器啊！”
　　
　　许哲静静伫立炉旁，目光悠远而坚定，望着缓缓攀升的炉身，语气平静，却暗藏千钧力量：
　　
　　“你说得没错。”
　　
　　“有了这套全新军工体系，大明便再也不是只能困守城墙、被动挨打、疲于防御的王朝。”
　　
　　“从今往后，北虏敢犯我疆土，边夷敢扰我百姓，我大明便以火炮为声、以利器为言，堂堂正正、雷霆回击！”
　　
　　秋日暖风穿院而过，卷起细碎尘土，吹动匠人衣角。许哲看着众人忙碌身影，见大家连日操劳、汗流不止，却依旧干劲不减，心中微动，转头对张承先吩咐：
　　
　　“秋日劳作燥渴，我带了凉茶与温补汤水在后院，你即刻让人尽数抬出来，分给诸位老师傅与匠人解渴。让大家轮流歇息半刻，切莫硬撑透支体力。”
　　
　　张承先立刻应声：“属下遵令！这就去安排！”
　　
　　赵老根闻言，连忙放下手中青砖，抬手擦了把额头汗水，连连摆手推辞：“大人不必这般麻烦！我们都是粗人，常年吃苦受累早已习惯，这点秋燥算不得什么！”
　　
　　“工期紧迫、机密重大，还是赶工要紧，我们实在不敢耽搁半分时辰！”
　　
　　许哲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赶工也不差这半刻歇息。”
　　
　　“人歇工具不歇，众人轮流休整、交替干活，才能稳住工序、不出差错。若是人人累倒、体力透支，工序停滞、人心浮躁，反倒耽误工期、得不偿失。”
　　
　　孙铁山捧着工具站在一旁，闻言憨厚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酸涩感慨：“大人真是体恤我们这些下苦人。”
　　
　　“不瞒大人说，自打祖辈入了匠籍、进了这军器局，我们日日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挨骂受气是常事，别说肉汤凉茶，连一口干净温水都难得喝上一回，更别说有人体恤辛劳了。”
　　
　　许哲闻言神色微敛，目光沉了几分，缓缓开口：“这是世道不公，不是你们不配。”
　　
　　“军匠潜心造物、助力卫国，是大明最该敬重的匠人，绝非低人一等。往后跟着我做事，只要你们尽心履职、潜心造物，该有的体面、该有的酬劳、该有的尊重，我一分不少，尽数给你们挣回来。”
　　
　　郑石匠端起一碗温热汤水，细细抿了一口，心中滚烫，由衷叹道：“大人有这份心意，我们几个老骨头就算拼尽余生力气，也要把这新式大炮造得震天响，绝不辜负大人的栽培与体恤！”
　　
　　一旁的刘磨子捧着汤碗，低头沉吟片刻，神色忽然凝重起来，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大人，小人方才歇息之时，想起一桩隐秘事，不敢不报。”
　　
　　“前些日子小人去旧火药库整理物料，无意间撞见几名局里小吏扎堆私语，偷偷议论咱们西北角这片废仓。”
　　
　　“他们说此处日夜叮叮当当、动静极大，却又封禁森严、不许人靠近，根本不像是烧砖烧瓦的寻常窑厂，怀疑我们在暗中打造违禁器物。小人还隐约听闻，他们已然打算搜集动静，往都察院递帖举报！”
　　
　　许哲闻言，眼底温和尽数褪去，掠过一丝微凉寒意，语气平淡无波，却暗藏锋芒：“哦？竟还有人敢暗中窥探、妄议构陷？可知是什么人？”
　　
　　刘磨子蹙眉回想，低声回道：“小人当时躲在暗处，未曾看清样貌身形，只听声音分辨，应当是军器局的在册书吏。平日里趋炎附势，专门巴结逢迎魏公公手下的小太监，往来十分密切。”
　　
　　话音刚落，张承先瞬间神色一厉，握拳沉声请命：“大人！属下这就带人彻查！”
　　
　　“必定把这搬弄是非、暗中作祟的小人揪出来，严加惩戒，狠狠敲打一番，杜绝后患！”
　　
　　“不必。”许哲抬手从容拦住他，神色平静如常。
　　
　　“些许小人作祟，本就在意料之中。禁地施工动静不小，难免引人猜忌议论，有人眼红、有人揣测，实属正常。”
　　
　　他看向张承先，低声吩咐：“你不必亲自出手，反倒落了痕迹。你只需暗中传一句话给魏忠，就说局里有人私下嚼舌根、窥探机密、意图挑事递状，扰乱工部试验要务。”
　　
　　张承先微微一怔，面露疑惑：“大人，这种是非祸患，为何要告知魏忠，让他处置？”
　　
　　许哲嘴角微扬，眼底透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清明：“他月月拿着我们的例银，收了我们的好处，自然要替我们挡风遮雨、摆平麻烦。”
　　
　　“这种脏事琐事，本就该他出面周旋。他比我们更怕动静闹大、引来朝堂追查，一旦事情败露，他私收贿赂、纵容禁地的罪名跑不掉，断了财路事小，丢官获罪事大。”
　　
　　“所以他定会拼尽全力压下流言、处置小人，无需我们费半分力气，便能平息这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