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赤心铸大明 (第2/2页)
徐溥闻言微微蹙眉:“又是弹劾?所参何事?”
书办低头诵念奏折核心:“三折所言相近,皆弹劾许哲亵慢官箴、自轻身份、亲近贱役,不守臣工体统;又言其私设炉窑、靡费官银、擅改军器,所造火器不明形制、诡异难测,乃是‘私造妖器’,祸乱武备,请陛下下旨查办、叫停工事。”
“荒唐!简直荒谬至极!”
刘健闻言当即拍案而起,眉头倒竖,满脸怒色:“造强军火器便是私造妖器?当年神机营大肆锻造火器、镇守边关,难道也是造妖器?这群言官终日无事可做,只会咬文嚼字、吹毛求疵,全然不顾边关疾苦、武备积弱之弊!”
徐溥抬手轻轻按压,示意刘健稍安勿躁,神色沉稳肃穆:“宾之稍安勿躁。”
他抬手接过奏折,随手叠好放置一旁,淡然道:“折子暂且收下,尽数压下封存。不必即刻递呈御前,也不必对外声张。”
“如今工事正值紧要关头,一旦此时闹大、流言四起,势必扰乱军心匠人之心,耽误铸炮工期。一切静待成品出炉,陛下何时问及,我等再据实回奏即可。”
丘濬抚须轻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压得极好。此刻争辩无用,口舌之争赢不了是非。且静待时日,等许哲真新式火器成型、威震四方,这三本弹劾的折子,便是狠狠打在都察院脸上的巴掌,这群言官自然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静谧无声,烛火摇曳。
弘治皇帝端坐御案前,执笔批阅奏折,案前堆积着满满当当的公文。萧敬躬身立在一旁,待皇帝落笔稍歇,才轻声细语,将连日探查的实情细细回奏:
“万岁爷,奴才日日派人紧盯军器局,不敢有半分疏漏。许大人连日来确实心无旁骛,半点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他日日驻守后院,寸步不离工坊,白日带着匠人砌炉修模、核对尺寸、查验物料,夜里挑灯梳理工序、比对图纸、测算药速,日夜不休、兢兢业业。吃住皆在局中,与匠人同桌而食、同院而居,无半分官威架子,连日操劳下来,人都清瘦了一圈,唯独一双眸子越发明亮笃定。”
弘治皇帝缓缓放下手中朱笔,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难得,实在难得。”
“朝堂之上,不知多少官员日日将‘强军固边’挂在嘴边,空谈家国大义,可真让他们踏入烟火弥漫的军器局,蹲守三日两夜,便个个叫苦连天、推脱躲避,嫌弃污秽劳累。唯独许哲,真心沉得下心、吃得了苦。”
萧敬连忙顺势附和:“正是这个理。底下探查的宫人回来说,许大人待人谦和、体恤匠人,不摆官谱、不搞特殊,匠人皆是心生感念,个个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做事,工坊上下心气极齐、干劲极足。”
弘治微微颔首,眸中赞许之色更浓,沉声道:“为官者,贵在务实,贵在得人心。他能放下身段善待匠人,匠人方能倾尽手艺、产出精品。”
“你继续派人盯着,不必干涉、不必打扰,任由他放手施为。只需每日记录工期进度、工序细节,据实回奏于朕,朕要亲眼看看,他究竟能造出何等护国利器。”
“奴才遵旨!”萧敬躬身领命。
宫外朝房之内,却是另一番愤愤不平的光景。
几名御史齐聚一堂,面色愠怒,议论纷纷,皆是满心不甘。
李御史双拳紧握,满脸愤懑,冷声开口:“真是岂有此理!我等接连递上三本弹劾奏折,句句据实、条条合规,内阁竟然尽数压下不奏!徐、刘二位阁老,未免太过偏袒许哲!”
张御史亦是满脸不屑,冷哼一声:“我自始至终便不信,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官,终日和铁匠石匠厮混摸爬,能造出什么护国利器?依我看,他就是刻意标新立异、沽名钓誉,借着铸炮之名博眼球、赚声望!”
一旁的王御史性格稍显谨慎,轻轻叹了口气,面露忧色:“可如今大势如此,陛下明显对许哲信任有加、寄予厚望,内阁也有意偏袒维护。我等接连上奏,非但参不倒他,反倒有可能触怒天颜、得罪阁臣,最终只会自取其辱,碰一鼻子灰啊。”
李御史眼神冷厉,沉声喝道:“怕什么!公道自在人心!他荒废政务、亵慢官体乃是实情,靡费公帑、私造器物乃是事实!”
“我们此刻暂且隐忍不发,静静等候便是!我就不信,他日夜折腾、大动干戈,真能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兵利器!一旦工期延误、器物无果,或是造出的火器不堪一击,便是他的死罪!届时我等联合朝野言官,一同上疏弹劾,定要将这败坏官风、虚耗国库之人彻底参倒!”
几人相互对视,纷纷点头,心底已然打定主意,静待许哲功败垂成,再行发难。
而风波中心的军器局内,许哲早已将外界的猜忌非议、朝堂的暗流涌动尽数置之度外。听完张承先转述的外界窥探与朝堂风声,他只是淡然一笑,云淡风轻。
“想参我的人,想等我出错的人,尽管去等、尽管去议。”许哲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口舌之争赢不了家国安定,流言蜚语毁不了实干之功。我们无需辩解、无需辩驳,只管沉下心,扎扎实实把这门火炮造好、造精、造强。”
一旁的赵老根听得心头焦急,忍不住凑上前来,低声劝道:“大人,小人虽不懂朝堂规矩,却也听闻外面不少人恶意诋毁您。要不……您明日暂且换上官服,收敛几分,做做样子也好?免得那群人抓住把柄,继续无端攻讦。”
许哲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坚定,语气坦荡无比:“不必。”
“为官做事,求的是护国利民的实绩,不是虚有其表的衣冠。身着官服,端坐高堂,却一事无成,那才是真正丢尽体面。”
“我穿短衣、着布鞋,是为了方便干活、精细做工。待到明日铁水奔流、火炮铸成、惊天一炮震彻四方之时,这实打实的护国之功,远比十件百件光鲜官服,更有体面、更能服众。”
“说得好!”孙铁山当即高声附和,满脸敬佩,“大人胸襟,我等望尘莫及!我辈匠人,向来靠手艺立身、靠实绩说话,从来不靠衣冠博取虚名!咱们只管埋头铸炮,用成品堵住所有人的嘴!”
郑石匠也振奋开口:“明日高炉准时点火,铁水一出、浇筑成型,炮胎便是唾手可得!熬过最后几日,新式重炮便能问世,所有非议自然烟消云散!”
刘磨子连忙上前报上喜讯,眼神发亮:“大人,小人今日又接连试了三次药捻燃速、三次装药炸测,已然彻底摸清最佳配比!如今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