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密语授电讯 (第1/2页)

杨郎中闻言面露苦涩，连连感慨军中传讯之难。二人话音刚落，一旁伫立的神机营参将亦是面色凝重，长叹一口气，粗粝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刀柄之上，眉宇间满是无奈。他常年戍守边关、征战北地，对九边军情阻滞之苦，体会最深。
　　
　　“许大人所言，切中要害。”参将语气沉厚，带着久经沙场的疲惫，“九边防线绵延千里，荒漠戈壁阻隔，烽燧台稀疏零落。一旦遭遇风沙暴雪、敌军夜袭，烽烟断绝，各镇之间便音讯不通。东边遇袭，西边尚且浑然不知，只能各镇孤立死守、各自为战。这消息滞后、联络断绝，便是我大明将士对抗鞑靼，最头疼、最无解的死结。”
　　
　　许哲默然颔首，目光悠远，并未接话。微凉春风拂过衣袍，他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念头翻涌、思绪狂奔。
　　
　　昭远球腾空凌云，登高望远，宛若悬在北疆上空的一双天眼，可俯瞰山河、洞察敌情。可眼下军情传递手段落后笨拙，无瞬息传信之法，这天眼看得见，却传不出，如同被捆住手脚的力士，空有一身本事，终究难以施展。
　　
　　他心中通透无比，唯有电报，方能打破距离桎梏，颠覆如今的边防通讯格局。一旦成型，百里千里，瞬息传讯，南北边关连成一体。可此物太过超前，远超当世世人认知，无铜线、无明火，仅凭机括声响传信，放在眼下，便是惊世骇俗的奇技。
　　
　　若是贸然外露、仓促上奏，必然引得朝野猜忌，文官非议、勋贵忌惮、术士非议，流言蜚语缠身，甚至被扣上妖术惑主的罪名。前路风波莫测，万万不可急躁。
　　
　　一旁的杨郎中见他久久沉默、眉目深沉，知晓这位年轻侍郎定然又在思虑军国大计，不敢贸然打扰。静默片刻，他才躬身轻声请示：
　　
　　“大人，此地诸事已然妥当。若是您再无别的吩咐，卑职便先行返回工部官署，清点物料、排布工匠班次，为明日卯时开工做好万全筹备。”
　　
　　许哲缓缓回过神，敛去眼底深沉思虑，神色恢复平淡冷静，语气低沉郑重：
　　
　　“去吧。切记，昭远球一事，谨遵陛下圣谕，严守机密。工坊高墙戒严，值守士卒昼夜轮班；在册工匠严加管束，禁止私下交谈工艺；物料入库登记，丝麻铁绳不得私自外流。一环一节，不可有半分疏漏。但凡有人胆大妄为，泄露只言片语，一律按军法处置。”
　　
　　“卑职明白！”杨郎中神色一凛，郑重抱拳，“下官定死死守住机密，严加管束工部上下，绝不让消息外泄，绝不辜负大人嘱托。”
　　
　　言罢，杨郎中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神机营参将亦上前拱手：“大人，末将这便回营筛选斥候士卒，清理西校场操练场地，三日之内，定将昭远队人员集结完毕，等候大人调遣。营中值守兵士，末将也会再三叮嘱，严守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外传。”
　　
　　“妥当。”许哲微微颔首，“军中之人，心性直白，更要约束口舌。昭远球之事，私下不得闲谈议论。”
　　
　　“末将谨记！”参将应声领命，抱拳退下。
　　
　　转瞬之间，空旷郊野再无旁人，四下彻底归于安静。春风掠过草地，吹动巨大的麻布球囊，发出轻柔的簌簌声响，四名持刀士卒肃立四角，气氛静谧肃穆。
　　
　　许哲独自伫立在吊篮之侧，又静静站了片刻。他抬手轻轻触碰冰凉坚硬的麻绳，目光凝望昭远球，心中思绪万千。浮空探敌只是开端，瞬息传信才是破局关键。
　　
　　片刻后，他收回思绪，转头对身旁贴身亲兵沉声吩咐：
　　
　　“此物不宜久留旷野，风大露重，恐损伤麻布绳结。你带人手，将昭远球妥善折叠收纳，仔细捆扎防护，连夜运回神机营绝密库房封存，专人看管，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触碰。”
　　
　　亲兵躬身行礼：“属下遵命！属下即刻带人妥善搬运，严加看守，绝无差错。”
　　
　　许哲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青衫落于马背，身姿挺拔清俊，他轻拉缰绳，骏马缓步启程，踏着春日余晖，径直朝着许府方向而去。一路之上，他神色淡然，看似平静无事，心底却早已盘算好了电报机的改良与推演之法。
　　
　　归府之后，许哲径直绕开内院，直奔僻静外书房。此处远离府中下人居所，院墙高耸、人迹罕至，最是隐秘安全。门外侍从见他归来，连忙躬身等候。
　　
　　“今日无论何人到访，一概回绝。”许哲声音清淡，不容置喙，“我在此处置公务，任何人不得敲门打扰。若是夫人问起，便说我公务繁忙，暂且无暇回内院，晚些时候再过去一同用膳。”
　　
　　侍从垂首恭敬应答：“是，大人，小人记下了，绝不敢随意惊扰。”
　　
　　许哲推门而入，反手落下厚重木门，抬手插紧门闩，将外界一切喧嚣隔绝在外。书房之内，静谧无声，唯有夕阳斜斜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暖金色光斑。
　　
　　确认四周无人、隔墙无耳，许哲才缓步走到紫檀木桌案前。他闭目凝神，心念微动，凭借脑海中熟记的构造法度，一架形制精巧、古朴简洁的电报机缓缓浮现于桌案之上。
　　
　　这台电报机并无后世繁杂的铜线电路、精密构件，通体以精铁、黄铜打造，机括咬合严丝合缝，表面打磨光滑温润。外观简约古朴，形似明代寻常的计时测向仪器，毫无怪异突兀之感，若是外人窥见，只会当作精巧摆件，绝不会心生猜疑。
　　
　　许哲安然落座，修长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按键，触感紧实顺滑。他敛神静气，摒除心中杂念，开始静心研习操控之法。
　　
　　他先从头揣摩发声原理：指尖轻按按键，弹簧回弹短促清脆，是为短声；用力重按，机括咬合沉闷厚重，是为长声。一短一长，一轻一重，长短交错、轻重结合，便可组合成专属讯号。
　　
　　继而默记密码节律，这是传信的核心关键。何种声响排布对应汉字，何种组合代表军情密语，何种序列标注警急、平安、求援、撤防。一字一码，一声一意，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许哲天资聪颖、心思缜密，过目不忘，记忆力远超常人。起初指尖生涩僵硬，按压节奏混乱，长短声杂乱无章，频频出错。他不急不躁，一遍生疏便反复练习，一次错乱便重新调整，耐下心来逐一磨合。
　　
　　静谧书房之中，清脆短促的声响缓缓响起。
　　
　　滴……嗒。
　　
　　滴嗒……滴。
　　
　　规律而轻微的声响连绵不绝，在密闭的书房内缓缓回荡，不大不近，恰好能清晰分辨。半个时辰过后，他指腕已然娴熟流畅，按压分寸把控精准，长短讯号干净利落、清晰分明，再无半分混乱滞涩。
　　
　　他一边反复按压练习，一边取来空白宣纸，提笔落笔，工整记录讯号组合，推演密码排布逻辑。从最简单的基础字眼开始演练：一、二、三、东、西、南、北，字字校准，声声对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