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岁察固官纲 (第2/2页)
“正是这个道理。”许哲继续补充，顺势将视线延伸至地方官场，“在京官员尚且需要年年核验，远离朝堂、管束更难的地方官吏，更不能松懈放任。臣恳请朝廷定下全新规制：往后每至冬日，各省巡抚、布政使，必须分批次入京述职。”
他语气严肃，明确述职要求：“督抚大员需亲自入朝，当面将一省全年政务，逐条奏报陛下，禀报内阁与六部。一年钱粮收支几何、开垦田地增减多少、刑狱案件平定几桩、流民百姓安置数目、水利堤防修缮里程、地方治安安稳与否、辖区有无水旱天灾，务必亲口讲明、逐条罗列，绝不能只用一纸冰冷文书敷衍搪塞中枢。”
周经闻言神色一震，眼中满是诧异，直言道出其中难处：“每年入冬，各省督抚轮番入京述职？伯昭，你可知此举牵动甚大？一来冬日天寒地冻、路途艰险，长途奔波劳人费力；二来地方督抚乃是一方屏障，官署不可一日无主，大员频繁离岗，怕是地方政务无人主持，难以脱身。”
“此事臣早已思虑周全，无需担忧。”许哲从容解释，缓缓道出妥善方案，“无需令所有督抚同一时间齐聚京师，只需划分区域、分批轮流入京。北直隶、山东、河南等近处省份，距离京城较近，每年入冬按时入京；江南、湖广、浙闽富庶之地，可划分批次、错峰前来；云贵川陕等偏远边陲，路途遥远、行路艰难，可放宽规制，两至三年轮流入京一次即可。”
他语气坚定，点明改制核心：“改制讲究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但核心规矩绝不能改：封疆大吏必须亲自抵达朝堂，亲口陈述地方实情。人至跟前，一言一行皆可推敲盘问，是否虚夸、是否隐瞒，一问便知，远比幕僚代写的冰冷奏章更加真实可信。”
耿裕缓缓点头，深表赞同，眼底满是欣赏：“此言甚是通透。不少督抚文笔极佳，笔下奏章天花乱坠，将地方写得歌舞升平、毫无弊病。可一旦召至跟前当面问话，言语空洞、答非所问，虚实之别一眼便能看穿，无从遮掩。”
“而且，这还远远不够。”许哲语气陡然加重，神色愈发郑重，完善整套监察体系，“每逢督抚入京述职之时，必须由吏部、户部、都察院三方官员共同会审，逐条核对上报数据，对账、查绩、核民，层层核验，杜绝漏洞。”
他顺势衔接密谍体系，补齐最后一重保障：“同一时段，密谍司同步发送各省暗访密电，将地方真实情形如实呈报：官仓粮仓是否空虚、农田耕地是否荒芜、民间百姓是否心生怨怼、属地官吏是否贪酷残暴。三方会审文书对照密谍暗访实据，两相核验。督抚所言如实无虚，便判定为称职大员；若是言语虚夸、刻意瞒报，朝堂之上便可当场问责定罪，不必再苦等六年京察。”
周经听得心头一凛，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复杂感慨：“伯昭，你这一套规制层层嵌套、环环相扣，严苛到了极致。京官年年核验、督抚岁岁述职，再加密谍司暗中暗访兜底，明暗双线并行。从今往后，大明官场再无浑水摸鱼、苟且度日的庸碌之人。”
“严苛，却全然为公。”许哲神色肃穆，立场坚定，字字铿锵有力，“朝廷设立官职、发放俸禄，本意是选拔能人牧民理政、安抚苍生，绝非给官员混度日、谋私利、捞好处的捷径。一年一核，让京官时刻警醒，不敢慵懒糊涂；岁岁述职，让督抚心存敬畏，不敢欺瞒朝廷；密谍暗访，让上下官吏不敢串通舞弊、结党营私。”
他目光长远，道出最终愿景：“三管齐下、层层管束，京官无懈怠之心，地方无蒙蔽之举。唯有如此，朝廷方能看清天下真实情势，吏治方能真正澄澈清明。”
耿裕缓缓起身，在北厅之内缓步踱步，双手背于身后，神色凝重之中，难掩浓烈激赏。他细细揣摩整套新规，良久才开口赞叹：“伯昭，你此番拟定的制度，表面看似改动祖宗成法，实则是固本清源、夯实朝堂根基。往日朝廷身居深宫、闭目塞听，地方官吏上下串通、隐瞒实情，归根结底，便是核查频次太少、监察距离太远、处置速度太慢。”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哲，语气恳切：“你定下的年度核验、督抚述职、密谍对照三重规制，如同给朝廷安上通透耳目，又给天下官吏套上紧实缰绳。管束严密、漏洞全无，长久推行，必能根治吏治病根。”
周经面色凝重，审慎思索之后，道出眼下最大阻碍：“此法固然精妙完善，可弊端也十分明显。骤然推行年度京察、督抚入京述职，改动旧制、牵动多方利益。内阁阁老必定审慎斟酌，朝中言官更是会哗然发难，纷纷弹劾我等变乱祖制、劳扰地方、纵容密探干涉朝政。此番新政，朝堂阻力定然极大。”
许哲平静颔首，坦然认清前路阻碍，神色淡然：“臣自然明白其中难处，也知晓阻力必然不小。故而臣依旧秉持循序渐进之法，先行试点、不急铺开。年度京察先在京城部分衙门试行，督抚述职先从近畿数省推行。”
他目光澄澈，语气笃定：“只需半年到一年时间，实打实的成效摆在朝堂之上，官吏清廉、民生安定、赋税明晰，旁人再想非议，也无据可依。陛下英明通透，只要我三人坦诚禀明，此举只为澄清吏治、安抚百姓，并无私心杂念，陛下定然鼎力支持。至于朝堂非议、流言碎语，只需吏治日渐好转、百姓安居乐业，时日一久，自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