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督抚入京考 (第2/2页)

紧随其后，山东巡抚王霁与河南巡抚李士翱二人，亦是紧随其后一同躬身行礼，齐声开口见礼，态度恭敬至极。
　　
　　耿裕见状缓缓抬手，虚虚向前轻扶一番，示意三人不必多礼，沉声开口说道：“诸位抚台大人无需多礼，今日此番乃是奉圣上旨意举行多方会同会审，朝堂之上只讲求实实在在的政务实绩，摒弃所有虚浮无用的客套言辞。诸位只管将过去一年之内，各自辖下省份之中钱粮赋税收缴储备、刑名案件审理决断、农事桑蚕耕种发展、江河水利修缮整治、流离百姓安置安抚、边境疆土安稳镇守等方方面面大小事务，逐项清晰禀明，据实而言，有多少实情便说多少实情，万万不可刻意粉饰遮掩，隐瞒实情。”
　　
　　王诏连忙躬身领命，恭声应道：“臣谨遵诸位大人教诲，定当据实禀报，绝无半分虚言。”
　　
　　话音落下，他当即再度上前半步，手中捧着早已精心整理完毕的简明政务文册，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将北直隶一整年之内所有大小政务实情一一上奏禀报，字字属实，条理分明：“臣所管辖治理北直隶八府之地，全年夏粮秋粮各项赋税合计总共二百三十七万石，尽数依照朝廷规制足额运送入库，全程无分毫亏欠短缺；辖内境内主持修缮永定河、滹沱河两处江河堤防岸堤，合计修缮修筑一百二十七里之地，妥善安抚安置流离失所的流民共计三千四百余口；一年之内审理决断民间各类刑名诉讼案件七千三百余起，辖内并无积压许久迟迟未能决断的重大疑难案件，地方民情安稳有序。”
　　
　　许哲安然端坐于大堂一侧的座位之上，神色淡然平静，一只手轻轻按着桌上摆放的密谍司探查实情的密报文书，另一只手则对照着户部留存存档的各地钱粮底簿，静心凝神细细聆听王诏的一番陈述禀报，时不时拿起手边狼毫毛笔，在文书之上轻轻勾画标注关键点，将其中虚实之处默默记在心中。
　　
　　待到王诏暂时停歇话语，稍稍停顿之际，许哲方才缓缓抬眼，语气平和却字字直击要害，从容开口询问道：“王抚台方才所言诸事条理清晰，只是本官尚有一事想要问询一二，保定府下辖完县之地，今年春季遭遇大旱天灾，田地之中秋季粮食收成直接减半减产，方才你的奏报文书之中，仅仅只是简略提及当地赈灾救济举措安排妥当，却未曾明确写明具体下发赈灾粮食的实际石数，还有受灾流离百姓安置的具体人户数目，还望抚台大人当众明示清楚。”
　　
　　王诏听闻此番问话，心中顿时一凛，神色瞬间端正肃穆起来，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立刻如实作答：“回禀许少宰，完县一地此次天灾赈灾所用粮食共计三千石之数，此次受灾流离百姓共计七百二十一户尽数妥善安置妥当，所有相关赈灾安置明细文册皆在随行箱笼之中，随时可以即刻呈上堂来，任由诸位大人逐一核对查验。”
　　
　　许哲轻轻点头，神色缓和几分，缓缓说道：“既然存有详细文册可以当众核对查验，那便是稳妥妥当之事。身为地方执掌一方政务的封疆大员，辖地之内遭遇天灾荒年，安抚百姓发放赈灾物资向来都是头等要紧大事，其中所有明细数目，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万万含糊不得，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诏连忙躬身行礼，满心恭敬地开口说道：“多谢少宰悉心提点教诲，此番话语臣已然牢牢铭记于心，往后治理地方政务之时必定时刻谨记，不敢再有半分疏漏。”
　　
　　问询完北直隶巡抚王诏之后，便轮到山东巡抚王霁上前当面禀报地方政务实情。
　　
　　就在王霁侃侃而谈，说到自己辖下山东境内地方局势安稳太平，辖内各级官吏清廉正直，地方政务简洁顺畅之时，端坐一旁静静聆听的许哲忽然抬眸出声，直接开口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语，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问道：“王抚台既然提及山东境内吏治清明安稳，那本官倒是想问上一问，山东济宁州一地负责收纳朝廷粮草物资之时，当地官吏私自额外多收取耗米，已然远超朝廷定下的规制数目，除此之外，更有不少地方基层吏员借机肆意勒索往来行船商户船户，欺压百姓商户，这般诸多乱象，不知抚台大人平日里是否知晓其中实情？”
　　
　　王霁听闻此言，脸色骤然微微一变，心中顿时了然，此事已然瞒不住众人耳目，随即连忙收敛心神，正色肃容开口回话道：“回大人，这般地方乱象臣平日里确实有所耳闻知晓，得知实情之后，臣早已即刻下令当地按察司衙门彻查此事，从严整治，如今牵涉其中徇私舞弊、欺压百姓的涉案基层吏员共计九人，如今已然尽数抓捕关押入狱之中，用不了几日便会有最终处置结果下达。”
　　
　　许哲神色淡然，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既然已然着手彻查查办涉案之人，也算是尽到了身为地方巡抚该尽的职责本分。只是往后执掌地方政务之时，还需严加管束辖下各级大小官吏，切莫放任不管。要知晓州县之内最基层的小吏，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着朝廷的颜面威仪，万万不可纵容这群人肆意妄为，欺压残害寻常百姓。”
　　
　　“臣定然谨记大人此番教诲，往后必定严加管束下属官吏，整肃地方风气。”王霁此刻心中不敢有半分怠慢松懈，连忙躬身恭敬应答。
　　
　　最后上场禀报政务实情的便是河南巡抚李士翱，待他将自己辖下河南全境一年之内所有政务尽数禀报完毕之后，许哲依旧依照此前规制，对照手中诸多实情文书，一一指出其辖下境内多处粮仓仓储粮食数目与上报文书存有细微出入，还有部分州县地方官员升迁考核评语过于虚空浮夸，未能贴合实际政绩等诸多细微弊端疏漏之处。
　　
　　李士翱面对一条条实打实的实情指正，没有丝毫辩解推脱，尽数据实一一从容应答，当场坦然承认自身治理地方存在的疏漏不足，更是郑重许下承诺，待到此番述职结束返回辖地之后，即刻着手逐一整改完善所有不足之处，整顿地方政务风气。
　　
　　整场朝堂多方会审问询，从清晨辰时正式开始，一直不间断持续到午后未时方才渐渐停歇结束，全程之中没有半句歌功颂德的谄媚谀词，更没有半句空洞乏味的虚话套话，堂上众人所言所谈，尽数都是实实在在的钱粮数目、地方民生具体事例、政务治理之中存在的疏漏缺失，还有后续整改完善的对应对策，句句属实，件件落地。
　　
　　待到三位地方巡抚尽数结束述职问询，躬身辞别离开吏部正堂之时，三人皆是后背微微渗出细密冷汗，心中满是敬畏忐忑，就连行走之时的脚步都下意识放得愈发轻盈谨慎，不敢有半分张扬傲气。
　　
　　三位督抚离开之后，堂内一众参与会审的朝中重臣皆是齐齐松了一口长气，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得以舒缓下来，此番随同前来列席旁听的内阁属官，还有户部、都察院派遣而来的一众朝堂官员，纷纷将赞许认可的目光投向许哲，心中满是敬佩之意。
　　
　　户部一位侍郎望着方才离去的三位巡抚背影，由衷感慨着开口赞叹道：“许少宰看待世事洞察入微，核查政务细致缜密，每每问话皆是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这般实打实据实核查的入朝述职规制，方才算得上是真正合乎朝堂正道的优良制度啊。”
　　
　　吏部尚书耿裕闻言忍不住再次开怀大笑，满心畅快地说道：“今日这一场当面会审问询，已然彻彻底底为天下所有镇守地方的督抚大员立下了铁一般的规矩。往后若是还有人胆敢心存侥幸之心，肆意糊弄蒙蔽朝廷，欺瞒圣上，不妨先好好回想一番今日吏部衙门之中这场实打实的多方会审，掂量掂量其中轻重后果。”
　　
　　一旁的周经亦是满脸笑意，连连点头附和说道：“这番实情核查的消息一旦迅速传遍天下各州府县，朝野内外所有地方官员必定人人心生警醒，时刻恪守本分，往后再也不敢肆意敷衍朝廷下达的政令，懈怠疏忽手中执掌的政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