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父与子 (第2/2页)
汉代诸侯祭祀礼仪严格。
在汉律中,“共祭天神”四字的分量,与谋反无异。
那是杀头的罪。
是灭国的罪。
是足以让一个藩王从宗室名册上彻底抹去的罪。
而当时的汉灵帝刘宏,刚刚处置完另一位藩王——勃海王刘悝。
刘悝被下狱处死,封国被除,宗室震恐。
灵帝手上还沾着同族的血,朝中上下都在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
看他如何处置第二个“大逆不道”的宗室诸侯王。
但灵帝没有杀刘宠。
史书记载寥寥数语:“帝以亲亲,不忍致之法”。
翻译过来便是:皇帝顾念宗室亲情,不忍心将刘宠按律法论处。
最终,刘宠被赦免无罪。
刘衍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史书上读到这段记载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汉灵帝刘宏,后世史家笔下那个卖官鬻爵、荒淫无度的昏君;
那个在西园卖官、在裸游馆嬉戏、把朝政交给宦官和权臣的昏君。
但就是这样一个皇帝,在处置宗室谋反大案时,却选择了“顾念亲情”。
他刚刚杀了一个同族,手上血还没干,却愿意对另一个同族网开一面-。
这不仅仅是“不忍”。
这是清醒!
刘宏比任何人都清楚,汉室的根基正在崩塌。
党锢之祸剪除了天下士人,宦官专权腐蚀了朝堂根基,豪强兼并掏空了民间元气。
他放了刘宠,不是因为他相信刘宠无罪。
而是因为他需要宗室,哪怕是一个曾经“大逆不道”的宗室,来维系汉室最后那点体面。
而刘宠呢?
这个被指控“共祭天神”的藩王,在灵帝赦免他之后,并没有安分守己。
中平年间黄巾起事,刘宠出军保陈,后更是自称辅汉大将军。
“辅汉大将军”这四个字,说好听点是勤王,说难听点,是一个藩王在未经朝廷许可的情况下私自组建军队、自封军职。
放在太平年月,这是彻彻底底的谋反。
但那是乱世。黄巾席卷八州,朝廷自顾不暇,灵帝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刘宠呢?
他率领陈国数千张强弩固守封国,陈国百姓“闻其善射,不敢反叛”。
他在乱世中保住了陈国一郡百姓的性命。
“辅汉大将军”——他是真心想辅汉,还是想借机自立?
刘衍不知道。史书上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眼前这个便宜父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藩王。
他年轻时就敢“共祭天神”,中年时就敢“自称辅汉大将军”。
他骨子里有一种东汉室宗里极少见的——野心。
所以当刘宠压低声音说出“这天下必须姓刘,也只需姓刘”的时候,刘衍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这正是刘宠会说出来的话。
他从穿越到陈国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便宜父王不简单。
武力95的猛人,敢在乱世中保境安民,敢在袁术面前说不,敢在天下大乱时举起“辅汉”的旗帜。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而今天:正旦家宴,父子独处,四下无人。就是那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