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1章 12 月 20 号上午 (第2/2页)
片刻间
他的手机震。
是顾守正。
“老师。”
“晔。”
“您今天晚上8点上台。”
“我看国家级卫视。”
“我在燕京。”
“没飞过来。”
“下个月才到浦海。”
“今晚”
“我跟您一辈子的‘1972那一年的我‘”
“一起看。”
“我看您19岁”
“我想我自己17岁。”
“我相信您。”
“您今晚”
“您让我17岁的’未完成‘”
“今晚”
“完成一次。”
张晔愣。
“老师。”
“我吹给您看。”
“我吹给17岁的您看。”
就一句。
顾守正没回话。
过了三秒。
“晔。”
“清楚了。”
“您今晚”
“您看见妈妈在第一排”
“您不要看她太久。”
“您一看”
“您手会抖。”
“您扫一眼”
“知道她在”
“您就吹。”
“您不要把今晚”
“吹给妈妈。”
“您把今晚”
“吹给1972年的我。”
“吹给1985年的孙维邦。”
“吹给1996年的韩世康。
韩世康眼神暗了一下。”
“吹给秦师父。”
“吹给您自己。”
“妈妈是顺带。”
“您懂吗。”
“老师。”
“我懂。”
顾守正挂了。
张晔站在浦音东门外。
目光移向那两棵银杏。
光秃秃的。
十二月。
没叶子。
没花。
就两根枝干。
张晔笑。喉结轻轻一动,几乎看不见
他从九月看到十二月。
看了一棵银杏的整个秋天。
今晚上台之前
他还要再看一眼。
就一眼。
够了。
他走回浦音民乐团排练厅旁边那间小休息室。
23个人在里面。
庞侯怀里压着大堂鼓在角落坐着。
罗瑞杰跟苏晚棠在调整摄像机。
鲁实在剥橘子。
赵建中跟耳语邦在低声讨论。
赵一弦跟林小满在调二胡。
陈弦不在。
陈弦下午两点才到听潮一楼。
她要先送古琴去校音师那做最后调音。
张晔抱着保温杯走进去。
“你这小子!”
“您喝姜汤?”
“行!”
“我妈熬的。”
“嗯!”
“辣不辣?”
“辣。”
“好喝?”
“好喝。”
“比我?”
“比您好喝。”
庞侯抿了下嘴。
“义父千秋万代!”
“我下次跟您妈学。”
“我请您妈教我熬。”
张晔笑。
“行。”
“今晚演完”
“我让您妈教您。”
“您学会了”
“您下次给民乐团23个人都熬。”
庞侯眼眶又红了。
这次没哭出来。
就那样红着。
张晔走到休息室角落坐下,喝完保温杯里最后一口姜汤。
抹了一下嘴,抹了一下眼睛。
无人留意。
过了半秒
苏晚棠走过来。
“张晔。”
“今天直播流程我跟您过一遍。”
“您说?”
苏晚棠打开笔记本。
“晚上7点50。”
“您们23个人在听潮一楼后台候场。”
“7点55。”
“全国音乐频道和蓝讯主持人开场。”
“7点58。”
“您们走台。”
“8点整。”
“您右手抬起。”
“一,二,三。”
“民乐团开。”
“第一首”
“《拥军花鼓》民乐改革版。”
“五分钟。”
“第二首”
“《赛马》孙维邦版。”
“四分钟。”
“第三首”
“《二泉映月》孙维邦+赵建中版。”
“六分钟。”
“中间”
“您讲三十秒。”
“讲完”
“第四首”
“《空山新雨》。”
“您唢呐+陈弦古琴。”
“七分钟。”
“收尾”
“您一个人吹一段民间小调。”
“您自选。”
“三分钟。”
“总时长二十八分钟。”
“苏师妹。”
“记下了。”
“您今晚”
“您坐调音台。”
“您不要走神。”
“我手”
“可能在某一段”
“慢了零点四秒。”
“您让现场扩音”
“别压住那零点四秒。”
“您让全国数亿人”
“听到那零点四秒。”
“别滤掉。”
“您?”
“您让我把那个bug”
“放出来?”
他示意了一下。
“放。”
“那不是bug。”
“那是我的风格。”
“我妹妹听过。”
“今晚”
“全国数亿人也该听。”
“行!”
“我不滤。”
苏晚棠合上笔记本走了。
他的手抬眸望向休息室天花板。
白漆。
有一处水印。
跟民乐团排练厅的天花板很像。
跟浦音宿舍三〇二的天花板也很像。
张晔笑。神情松动一下,转瞬即逝
他在浦海见过的所有天花板
几乎都有水印。
可能不是水印。
可能是民乐
没人擦的那种“未完成”的印记。
休息室外面是听潮一楼的后台走廊。
走廊里有人在搬乐器。
搬乐器的脚步声很轻。
搬完了他们就走。
没人停下来看休息室的门。
没人敲。
张晔知道正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替他守着这间休息室。
他没出去。
他在里面把唢呐又擦了一遍。
他向前一步说句。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