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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苏承业名籍归档,顾府牌匾先摘

第六十六章:苏承业名籍归档,顾府牌匾先摘 (第2/2页)

这一次告示更短。
  
  却比昨日还重。
  
  江州通判苏承业,原判有误,非诬告。
  
  官籍清名复原。
  
  苏家旧产,由三司核验追还。
  
  顾延章暂押三司待终审。
  
  四行字。
  
  人人看得懂。
  
  告示贴上的那一刻,刑部门前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苏大人清白了!”
  
  这一声出来,像是压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
  
  有人跟着喊:
  
  “清白了!”
  
  “苏承业不是诬告!”
  
  “苏家冤案平了!”
  
  国子监那边几个士子站在人群后,神色复杂。
  
  许怀生忽然向告示行了一礼。
  
  旁边同窗愣住。
  
  “你这是做什么?”
  
  许怀生低声道:
  
  “向一个被骂了十几年的清官赔礼。”
  
  同窗沉默片刻,也跟着行礼。
  
  很快,后面几个年轻士子也弯下腰。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苏承业。
  
  但他们都读过书。
  
  读书人若连一个被冤的清官平反时都不肯低头,那这些书也算白读了。
  
  远处茶楼上,有人看见这一幕,轻声叹道:
  
  “玉衡文会那日,陆寻说了一句话。”
  
  旁边人问:
  
  “什么话?”
  
  那人道:
  
  “读书人最该怕的,就是‘听说’二字。”
  
  他看着那群行礼的士子。
  
  “今日他们大概是听懂了。”
  
  ……
  
  顾府。
  
  刑部新告示贴出时,顾府门前也来了人。
  
  监察司校尉。
  
  吏部书吏。
  
  还有京兆府的封条官。
  
  顾府大门紧闭。
  
  门房在里面哆哆嗦嗦,不敢开。
  
  裴玄站在门前,直接道:
  
  “开门。”
  
  门房不敢拖,只能开了门。
  
  昔日次辅府门前的牌匾仍高高挂着。
  
  匾上几个大字,金漆还亮。
  
  顾府。
  
  但旁边悬着一块小匾。
  
  上面写着:
  
  内阁次辅第。
  
  这是顾延章当年入阁后,府上特意请人做的。
  
  那时候,顾府门前车马不断。
  
  多少官员进出时,都要看一眼这块匾。
  
  今日,裴玄抬头看了一眼。
  
  “摘了。”
  
  顾府管家脸色大变。
  
  “裴大人,这……”
  
  裴玄冷声道:
  
  “顾延章已夺内阁行走之权,暂押三司。”
  
  “次辅第?”
  
  “他现在还配挂?”
  
  管家嘴唇颤抖。
  
  却不敢反驳。
  
  两个校尉上前,架梯。
  
  很快,那块“内阁次辅第”的小匾被摘了下来。
  
  匾落地时,发出沉闷一声响。
  
  围在远处看的人群里,顿时一片低呼。
  
  “摘了。”
  
  “真摘了。”
  
  “顾府这回……”
  
  后面的话没人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思。
  
  顾府的天,塌了一半。
  
  裴玄又取出封条。
  
  “顾府书房、外宅账房、前院牌库,继续封存。”
  
  “苏家旧产相关契书,今日交三司核验。”
  
  顾府管家额头全是汗。
  
  “是。”
  
  就在这时,内宅方向忽然传来哭声。
  
  不是沈兰。
  
  沈兰还押在三司。
  
  是顾府那些女眷。
  
  她们直到今日,才真正意识到顾府的荣光没了。
  
  裴玄听见哭声,脸色没有变。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坏事做的时候,没人哭。
  
  银子进府的时候,没人哭。
  
  牌匾挂上去的时候,没人哭。
  
  等牌匾摘了,封条贴了,倒是哭得伤心。
  
  没用。
  
  总要有人还。
  
  ……
  
  监察司总衙。
  
  青竹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
  
  “牌匾摘了!”
  
  她跑进院子,眼睛亮得厉害。
  
  陆寻正在被赵大夫按着喝汤。
  
  听见这话,抬头。
  
  “什么牌匾?”
  
  “顾府门口那个。”
  
  “内阁次辅第。”
  
  青竹比划了一下。
  
  “裴大人让人摘了。”
  
  宋砚辞正好进来,笑道:
  
  “摘得很响。”
  
  “整条街都听见了。”
  
  陆寻想了想。
  
  “可惜。”
  
  青竹一愣。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听见。”
  
  赵大夫冷冷道:
  
  “你要是去了,我就让你听药碗响。”
  
  陆寻立刻低头喝汤。
  
  青竹笑得不行。
  
  苏云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那份官籍副录。
  
  她今日回来后,就一直看着。
  
  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陆寻看她。
  
  “苏姑娘,别看坏了。”
  
  苏云卿轻轻摇头。
  
  “看不坏。”
  
  她指尖轻轻抚过“原判有误”那四个字。
  
  “我只是想记住。”
  
  陆寻没有再劝。
  
  这种时候,谁都劝不了。
  
  宋砚辞坐下后,道:
  
  “苏家旧产核验开始了。”
  
  “锦成号名下能追回的铺面,应当有三处。”
  
  “码头货栈有些麻烦,转手过两次,但账链还在。”
  
  苏云卿抬头。
  
  “我不急。”
  
  她声音很稳。
  
  “父亲清名回来,已经够了。”
  
  宋砚辞摇头。
  
  “清名是清名。”
  
  “产业是产业。”
  
  “他们害苏家,就得还。”
  
  青竹立刻点头。
  
  “对。”
  
  “不能只说一句错了,东西还拿着。”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也好。”
  
  青竹脸一红。
  
  “这个也要记?”
  
  “可以记。”
  
  青竹立刻去摸小册子。
  
  赵大夫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无奈。
  
  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也快被陆寻带偏了。
  
  不过带偏就带偏吧。
  
  总比以前只会担心强。
  
  现在她能看字。
  
  能看账。
  
  能递纸。
  
  还能怼一句“东西还拿着”。
  
  挺好。
  
  岳沉舟傍晚才回来。
  
  他带回了最终消息。
  
  “三司奏报已经入宫。”
  
  “顾延章终审前,不得外见。”
  
  “顾府所有涉案账房,继续封。”
  
  “苏家旧产追还,由宋家账房协助核验。”
  
  宋砚辞点头。
  
  “宋家这边没问题。”
  
  岳沉舟又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
  
  “明日三司会让你去认契。”
  
  苏云卿起身行礼。
  
  “多谢岳大人。”
  
  岳沉舟摆手。
  
  “谢陆寻。”
  
  陆寻正在喝汤,听见这话,差点呛住。
  
  “岳大人,您别忽然把人情往我身上扔。”
  
  岳沉舟冷笑。
  
  “怎么,怕压死你?”
  
  陆寻很认真。
  
  “主要是赵大夫不让负重。”
  
  院子里安静一瞬。
  
  随后宋砚辞笑出声。
  
  青竹也笑弯了眼。
  
  连苏云卿都忍不住笑了。
  
  赵大夫看陆寻一眼。
  
  “你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汤可以再喝一碗。”
  
  陆寻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赵大夫。”
  
  “养身。”
  
  “我觉得一碗够了。”
  
  “不够。”
  
  青竹很快站起来。
  
  “我去盛。”
  
  陆寻看着青竹跑去厨房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给自己挖了坑。
  
  岳沉舟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笑意。
  
  这才像活人的院子。
  
  前几日太沉了。
  
  三司堂、旧案、供词、压案、死人、账册。
  
  一件件压下来,连他这个老东西都觉得胸口发闷。
  
  今日总算松了一口气。
  
  苏承业清名回来。
  
  顾府牌匾摘了。
  
  陆寻还能贫嘴。
  
  就说明这案子没有把人全压坏。
  
  ……
  
  夜里。
  
  苏云卿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把父亲的官籍副录放在桌上。
  
  旁边还有一张新纸。
  
  她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父亲,今日京城告示,写您非诬告。
  
  写完这一行,她停了很久。
  
  眼泪落在纸边。
  
  她急忙擦去。
  
  又继续写。
  
  陆公子让人在旧罪前添了四字,原判有误。
  
  女儿看见时,忽然觉得您终于能回家了。
  
  她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
  
  不像案卷。
  
  更像家书。
  
  写到最后,她轻轻写下:
  
  女儿以后,会替自己活。
  
  笔尖停住。
  
  她想起陆寻白日那句话。
  
  别总替你父亲谢。
  
  也替你自己活。
  
  苏云卿低头笑了一下。
  
  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
  
  同一夜。
  
  三司暂押偏院。
  
  顾延章坐在屋中。
  
  没有枷。
  
  没有锁链。
  
  但门外有监察司校尉。
  
  窗外也有人守着。
  
  他这一生,第一次被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桌上摆着一盏冷茶。
  
  旁边放着一卷刚送来的抄告。
  
  上面清楚写着:
  
  苏承业原判有误,非诬告。
  
  顾延章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
  
  他不是没输过。
  
  官场上,没有人一辈子不输。
  
  可这一次,他输得很难看。
  
  因为陆寻没有和他谈大势。
  
  没有和他谈朝局。
  
  没有让他把话绕到天下安稳、江州大局。
  
  陆寻只咬住了苏承业。
  
  只咬住了顾府。
  
  只咬住了那几封信和那几笔银子。
  
  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把他的体面割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玄推门进来。
  
  “顾延章。”
  
  顾延章抬头。
  
  裴玄道:
  
  “明日继续复核顾府外宅银路。”
  
  顾延章淡淡道:
  
  “还有必要吗?”
  
  裴玄看着他。
  
  “当然。”
  
  “苏承业清名已复。”
  
  “接下来,该算钱了。”
  
  顾延章眼神冷下来。
  
  裴玄声音平静。
  
  “苏家的铺子、仓房、货栈。”
  
  “江州盐银。”
  
  “锦成号外账。”
  
  “顾府吞进去的,要一笔一笔吐出来。”
  
  顾延章沉默。
  
  裴玄看着他,忽然补了一句:
  
  “陆寻说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动了。
  
  “他说什么?”
  
  裴玄淡淡道:
  
  “他说,清白要还。”
  
  “账也要还。”
  
  “别让顾大人觉得,摘块匾就算完了。”
  
  说完,裴玄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
  
  顾延章坐在屋中,许久没动。
  
  片刻后,他慢慢闭上眼。
  
  陆寻。
  
  又是陆寻。
  
  ……
  
  第二日清晨。
  
  监察司后院。
  
  陆寻刚醒,便打了个喷嚏。
  
  青竹正在窗边整理木匣,听见声音立刻回头。
  
  “着凉了?”
  
  陆寻揉了揉鼻子。
  
  “没有。”
  
  赵大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说没有,就是有。”
  
  陆寻:“……”
  
  青竹立刻放下木匣去拿披风。
  
  陆寻看着她忙忙碌碌,忽然笑了笑。
  
  青竹回头。
  
  “你笑什么?”
  
  陆寻道: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应该能轻松点。”
  
  青竹狐疑。
  
  “真的?”
  
  陆寻点头。
  
  “真的。”
  
  “今天不审顾延章。”
  
  “只算账。”
  
  青竹想了想。
  
  “算账轻松吗?”
  
  陆寻认真道:
  
  “对顾府来说,不轻松。”
  
  青竹眨了眨眼。
  
  随后忍不住笑了。
  
  她明白了。
  
  昨日还清白。
  
  今日算银子。
  
  顾府欠的债,终于要从名声算到钱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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