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渭水秋风入长安 (第2/2页)
礼数极尽完备,挑不出半分瑕疵。
唯独语气疏离,像是照着文书念出来的,无半分真心亲近。
李琚目光淡淡扫过他——从那张紧绷的面孔到微微发白的指关节,再到身后甲士们刻意板着的脸——将对方眼底压抑的抵触尽收心底。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刻意示好,只是抬手虚扶:“阴将军不必多礼。关防重地,有你坐镇城门、肃治安民,西京安稳多矣。”
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阴世师的本分,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他——你是守城门的人,我是持节来的钦差,你我各司其职,你那些抵触,大可不必。
话语温和,赞许似是真心,却始终不热不冷,留着一道恰到好处的缝隙。
阴世师是聪明人,这道缝隙他看得见。
他垂首应声:“分内之责,不敢称功。卫留守已在衙署候驾,馆驿、食宿皆已备妥,静待国公入城安顿。”
他抬起头,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淡了几分:“国公远来,长安城防诸事繁剧,若有调遣,卑职自当配合。”
配合——不是听从。
这两个字用得极妙。
“甚好。”李琚淡淡应下,不再多言。
他听出了阴世师话里的钉子,但他没有拔。
现在不是拔钉子的时候。
他任由阴世师引路,车马缓缓驶入长安东门。
一路穿行长安长街。
坊市规整,宫阙巍峨,朱雀大街宽阔得能并排跑八匹马——这是大隋最气派的一座城,是文帝开皇年间留下来的最后体面。
可李琚透过车帘看着街巷间的行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压抑沉郁的气息。
街上的百姓走路低着头,坊市间的商贩叫卖声有气无力,巡逻的甲士比行商还多。
满城文武各司其职,却人人心神紧绷,全然不见盛世京华的鲜活气象。
关中早已风雨飘摇,这座城只是在勉力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李琚放下车帘,眼底的光芒沉了一沉。
他知道,这座城里真正说了算的人,正坐在留守府的衙署里等着他。
而那个人的牌,比阴世师难打得多。
李琚将长孙无垢与随行众人安顿在驿馆,未做半分歇息,换了身朝服,持节直入大兴宫。
他此行来长安,第一关是阴世师,第二关是卫文升——但在见卫文升之前,他必须先见一个人。
这个人,才是他整个西行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