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永恒当下 (第2/2页)
“这些实验……”林月的声音带着颤抖,“是谁做的?守秘派吗?”
张海川摇了摇头:“不像。守秘派的职责是守护,而不是实验。这些实验记录使用的文字,是比守秘派更古老的‘玄鸟文’。我在守秘派的典籍中见过这种文字——它属于一个早在守秘派成立之前就已消亡的学派。”
“更古老的学派?”瘦猴问道,“比守秘派还古老?”
张海川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秦风看向壶身的最高处,那里刻着几行诗句。林月从壶身的另一侧绕了过来,站到秦风身后。秦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电筒,光束落在壶身最高处的几行字上。那些字迹娟秀,与周围的冰冷铭文截然不同,像是黑暗中的一缕光。
他读出了那些诗句:
“我问时间,时间不语。
我求流水,流水不息。
我在永恒的当下中徘徊,
不知今夕何夕。
我问星辰,星辰不语。
我寻归途,归途已闭。
我在无尽的长夜里等待,
不知何年何夕。
若有来人,见此残躯,
莫问前路,莫寻旧迹。
此间唯有,一壶一水,
一念永恒,一念瞬息。”
诗句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但那不是普通的日期。秦风仔细辨认,发现那个日期是用天干地支和星象位置共同标注的,换算成现代历法,大约是……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读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字之间,都有一段不自然的停顿。
“两千三百年前。”林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已经算出了那个日期,“这些诗句,刻于两千三百年前。”
秦风沉默了。他低下头,手电筒的光束从诗句上滑落,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秒,才重新抬起来。
两千三百年。也就是说,这些实验发生在两千三百年前。而那些实验体,如果还活着,已经在那永恒的当下中度过了两千三百年的时光。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现在。
他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这个洞穴,这只青铜壶,这些实验记录,这些诗句——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座时间的牢笼。而他们,此刻正站在这座牢笼的中心。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秦风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急促。
“怎么离开?”瘦猴问道。他已经在洞穴的四周走了一圈,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每一块石板和每一处岩壁。他回到众人身边,摇了摇头:“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出口,可能就是那只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青铜壶上。
壶身上的凹槽,像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陈默走上前去,伸出手,手指悬停在凹槽的上方。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黑石针的震动已经传遍了他的全身。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犹豫。
“我能感觉到它。”陈默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它在呼唤我。不,它在呼唤黑石针。”
“别碰它。”秦风说,“我们还不知道它会做什么。”
陈默转过头,看向秦风。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竹简上说了,”陈默说,“‘黑石入体,与命相连。持钥者至,壶门自开。’我就是那把钥匙。如果我不用这把钥匙,我们都会困死在这里。”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秦风说。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其他办法——任何办法。但他的目光所及,只有冰冷的岩壁和那只沉默的青铜壶。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你看那些实验记录——他们用了二十几种方法,全都失败了。唯一的方法,就在我的后颈里。”
“等一下。”林月突然开口,“壶身上的刻度……和实验记录中的时间标记是对应的。如果陈默真的要这么做,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调整水流来控制他受到的影响。”
陈默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来不及了。水车已经崩了,水流不受控制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凹槽。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陈默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别管我,想办法离开这里。”
“陈默——”秦风想要阻止他,但陈默已经将手指按进了那个凹槽。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凹槽底部的那一刻,整个洞穴突然安静了下来。
水滴声停了。
那是这个空间中唯一的声音——它停了。
绝对的寂静。
然后,青铜壶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机器被重新启动了。壶身上的时间刻度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荧光,然后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青铜的内部被点燃。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在他的意识陷入永恒的当下之前,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陈默!”秦风冲上前去,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他爬起来,想要再次冲上去,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伤害都更让他痛苦。
林月和瘦猴同时上前,但同样被那股力量挡住——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青铜壶。
瘦猴试图用铁棍撬开陈默的手指,但铁棍刚一接触到凹槽边缘,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他倒退了几步,手中的铁棍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海川站在远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读过的那些典籍中,没有任何一本记载过这种情况。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默的手指还插在凹槽中,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像是在凝视着什么——但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然后,水滴声重新响了起来。
咚。
咚。
咚。
和之前一样,不急不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秦风注意到,水滴声的节奏变了。之前是三秒一滴,现在变成了五秒。时间,正在变慢。
陈默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永远地凝视着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
他困在了永恒的当下之中。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水滴声,不是风声,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