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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

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 (第2/2页)

“老爷,我有个想法。”苏筱闭着眼忽然开口。
  
  “嗯?”
  
  “茶三娘接暗花杀你,惠亲王府曹公公被灭口——这两件事中间还有一个环节我一直没想通。”苏筱说着,手已经从榻上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比划,好像在画一张无形的图,“暗花的消息是从内务府放出来的,接暗花的是茶三娘,茶三娘的干爹是曹公公,曹公公又是惠亲王府的首领太监。这条线上缺了一环——谁在宫里把暗花交给内务府的?”
  
  “有线索?”
  
  “没有。但我有一个猜测。”苏筱的手指在空中停住,“今天下午在大理寺查档案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咸丰三年那三桩灭门案里,最后一个被害人孙某——内务府笔帖式,专门负责接待俄国使团的茶礼——他的档案里夹了一张俄文便条,是俄使馆发给内务府的茶叶订单。底下签了一个俄文名字,大理寺翻译不出来,但我查了英文字典——”
  
  “是英文还是俄文?”何成局问。
  
  “俄文。但我那本英文字典里有一张附录,是俄文字母和英文字母的对照表。”苏筱的声音透出一丝得意,“我对照了一下,那个签名是‘伊格纳季耶夫’。”
  
  何成局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尼古拉·伊格纳季耶夫,沙俄驻北京公使,咸丰九年到任,是沙俄在远东扩张的急先锋。秦舒云的情报里提过这个人——他在北京经营了一个庞大的间谍网,收买了大量内务府和理藩院的中低级官员。
  
  “所以茶三娘的雇主——”
  
  “很可能就是伊格纳季耶夫。”苏筱睁开眼,手指终于落下,点在无形的图的最后一点上,“而且,老爷,您想——您若死在京城,对谁最有利?不是恭亲王,不是顾命大臣余党,而是沙俄。因为您一死,广州联市的火器工坊就没人能整合。广东矿冶许可拿不到,联市就没法大规模造炮。没有炮,大清在西北跟沙俄争领土时,就少了一张王牌。”
  
  何成局看着她。苏筱此刻盘膝坐在矮榻上,右手因为通了经脉不再酸痛,在空中比划得更快了。她脸上的墨渍还没擦干净,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打磨过的棋子。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秦舒云让苏筱来京城,不只是为了破译密文。这个三十岁的女人,有一种秦舒云本人都不完全具备的能力——她不只是整理情报,她是把情报连成网。苏筱的脑子里有一张无形的大绣架,每一根线头的来龙去脉都被她绣得清清楚楚。
  
  “明天去俄国使馆,你跟我一起去。”何成局说,“不是让你做翻译,是让你看。看看使馆里有什么值得追的线索。”
  
  苏筱点了点头。她的手腕通了经脉后明显轻松了许多,一边点头一边在膝盖上用手指比划——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和唐玲在膝上比划舞步如出一辙。何府的妻妾们各有各的下意识动作,苏筱的习惯是“用手指写字”。
  
  “今晚的修炼还没完。”何成局说着,伸手揽住苏筱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腿上。苏筱很轻,比唐玲还轻,整个人像一团裹着骨头的棉絮,常年伏案让她几乎没有多余的肉。
  
  苏筱坐下,她的里衣领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块被墨汁染青的皮肤——那是下午抄档案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苏筱低头看了一眼,“明天见俄使时穿上褂子就看不见了。”
  
  何成局不再管那块墨渍。他催动阴阳缠绵决,让液态真元在两人丹田之间形成循环。但今晚的修炼与往常不同——何成局将真元渡入经脉苏筱体内后,并没有主动引导它在经脉中运转,而是任由苏筱的内息自行牵引。
  
  苏筱引导真元的方式和她写字一模一样。她的内息在经脉中流转时,走的不是寻常的直线或弧线,而是一个接一个的“折笔”——每到一处经脉就顿一下,然后转向下一个穴位,顿挫分明,笔锋清晰,像在经脉里写一篇蝇头小楷。
  
  何成局闭上眼,感受着她体内这股独特的真元运转。她的内劲境迟迟没有突破二阶,不是因为真元积累不够——事实上她体内的真元储量早就够了。问题出在经脉的“结构”上。苏筱常年伏案,经脉在几个关键关节处形成了习惯性的滞涩,就像一篇文章里有几个字老是写不好,不是因为笔不好,是因为手腕僵了。
  
  “老爷,您别动。”苏筱忽然说。
  
  何成局睁开眼。苏筱起来,让他平躺在矮榻上,然后她跨坐在他丹田上方,双手按在他胸膛上,指尖微微用力,像在按压一张宣纸的四角。
  
  “今晚您帮我疏了十二经脉,我也帮您理一理情报。”苏筱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认真,“前天在驿馆外踩点的探子,我查到了——是理藩院的人,不是沙俄使馆的。他说是例行巡查外官入京,但我不信。明天我去理藩院,找那个满文笔帖式对质。”
  
  “你一个从三品按察使的女眷,去理藩院对质?”何成局看着她。
  
  苏筱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好像是有点越权。那换个说法——我去理藩院送茶叶,顺便套话。”
  
  何成局没有再说话。他伸手按住苏筱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下来,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苏筱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何成局的颈窝里。
  
  阴阳缠绵决在两人体内重新运转。但这一次的循环比之前更加深入——苏筱不再是被动地接受何成局的液态真元,而是开始主动将自身的元阴之气与真元混合,再返还回去。她的内劲境一阶虽不算高,但因为常年与秦舒云一起理账,她的真元有一种独特的性质——极其有序。每一缕真元都规规矩矩地排列在经脉中,像账本上一行行对齐的数字。
  
  这股有序的真元与何成局液态真元混合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何成局体内那股由七种势能融合而成的五阶真元,在苏筱体内走了一圈再回来时,竟然比之前更加凝练——因为苏筱的真元像一把精细的梳子,将何成局真元中残留的微小杂质全部梳理了出去。
  
  何成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变化。宗师五阶的真元比四阶凝练一倍,但凝练不等于纯净。就像一个铜炉里炼出来的铁水,虽已成型,但里面仍有细小的气泡。而苏筱的真元就是那把敲打铁水的锤子——每敲一下,就挤出几个气泡。
  
  “老爷,您体内这股真元——有几处杂质。”苏筱闭着眼,手指在何成局胸膛上轻轻划动,像是在标注账本上的错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的指尖每到一处,何成局丹田里那团液态真元就自行翻涌一次。被苏筱标注的那几处位置,正是秦舒云临行前盘点时标注过的“未完全融合区”——七种势能虽被整合,但毕竟是不同来源,融合得再好也有细微的裂隙。苏筱不是用算盘找到这些裂隙的,她是用“笔”——她在脑中把何成局经脉图重新抄了一遍,抄到这几个地方时觉得笔锋不顺,于是标了出来。
  
  何成局伸手按住她后脑勺,让她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息。苏筱的瞳孔在烛火下泛出淡淡的琥珀色,那是内劲在眼底凝光——虽然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
  
  “你突破了。”何成局说。
  
  苏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体内那条阻滞了许久的手太阴肺经分支,在刚才梳理何成局真元杂质的过程中,被她自己的有序真元反向冲刷,悄然贯通。从内劲境一阶,踏入了二阶。
  
  苏筱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何成局忍俊不禁的话:“这么说,帮老爷理账比帮老爷打架更容易突破。”
  
  两人从密室出来时,已近子时。正房里的烛火还亮着,柳如烟在暖榻上拨着琴弦,曲子极轻极缓,是那首《虎门引》的变调——没有杀伐之气,多了几分京城的冷月清辉。唐玲已经靠在暖榻另一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只没纳完的鞋底。
  
  苏筱重新在八仙桌前坐下,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翻开舆图,继续标注明天的行动路线。她的右手腕已经完全松快下来,笔锋比之前更加流畅。
  
  “老爷,您先去歇息。明天俄国使馆的事,我先理完手上的东西。”苏筱头也不抬。
  
  何成局没有走。他站在八仙桌旁边,看着她用炭笔在舆图上画出一条新的线——从宣武门出发,经东交民巷,到俄国使馆。沿线标注了所有可能设伏的巷口和制高点,每个位置都用蝇头小楷写了备选路线。
  
  “看完就睡。明天使馆的事不急——午时再去。”何成局说完,转身走出正房。院中月色清冷,林青正带着护院值夜,看到他出来,抱拳行了个礼。
  
  “老爷,顺天府送来了茶三娘的案底抄本。一共七本,三寸厚。”林青指了指石桌上的包袱。
  
  “明天给苏筱。现在别给她——她刚才突破,需要休息。”何成局按了按断潮刀柄,忽然问,“恭王府那边有动静吗?”
  
  “戌时末,恭王府赵长史来过一趟。说恭亲王今夜从军机处回来后大发雷霆,已命人彻查曹德海在京所有房产。另外——恭亲王明晚在府中设宴,请老爷务必携眷赴宴。”
  
  “知道了。回他话——明日准时到。”
  
  何成局走向后院的卧房。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的窗户。苏筱的剪影映在窗纸上,伏案疾书,蜡烛的火光在她侧脸上跳动着温暖的光晕。
  
  明晚恭亲王府的宴席,便是面见慈禧的第一步。
  
  而明天午时,先要会一会那位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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