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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幼楚烈火

第一百一十四章:幼楚烈火 (第2/2页)

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快。她的铁锤如暴风骤雨般砸在雪花铁上,每一锤都裹着磅礴的火属性真元,打在铁料上溅出的不是火星,而是一团团拳头大的火球。铁料在锤击下剧烈震颤,纹路被打得越来越密——原先每隔半寸一条的雪花纹,现在密得几乎连成了一片。
  
  何成局在她的锤击间隙中出刀。他的断潮刀在铁料上方一寸处划过,刀锋没有碰到铁料,但宗师五阶的液态真元已化作无形的刀气,精准地削在铁料表面。刀气与彭幼楚的锤击交替叠加——锤击将真元打入铁料内部,刀气则将铁料表面的杂质削去。一入一出,一打一削,两人的真元在铁料内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配合。
  
  梁铁海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打了四十年铁,从没见过这样打铁的——两个人,一锤一刀,以内劲和刀气同时锻铁,铁料在砧面上震颤的频率和两人丹田共振的频率完全一致。这已经不是在打铁,是在“练功”。以锻炉为丹炉,以铁料为丹田,以锤和刀为经脉,将阴阳缠绵决的真元循环搬到锻炉前,用铁与火的淬炼替代肌肤相亲的双修。
  
  彭幼楚越打越猛。她的火属性真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丹田里的真元不再是一缕一缕地渡入铁料,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水,沿着锤柄汹涌灌入。雪花铁在锤击下变得越来越亮,从暗红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刺目的金黄色。铁料内部的杂质被刀气一层层削去,铁分子之间的间隙被真元一条条填满,整块雪花铁变成了一块通体发光的人造经脉石。
  
  何成局能清晰地感受到彭幼楚体内的变化。她的火属性真元在与他的液态真元混合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淬炼效应”——两人体内的经脉壁在锻炉的高温辐射下微微膨胀,真元运转的阻力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彭幼楚丹田里的真元越转越快,形成了一个炽热的漩涡。漩涡中心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何成局渡入的液态真元一股脑吸进去,混合、压缩、再喷薄而出——那股喷薄而出的力量沿着她的手臂灌入铁锤,再打入铁料。
  
  轰的一声闷响——不是真的爆炸,是真元在铁料内部爆发时产生的冲击波。砧面上的雪花铁猛然爆出一团白光,将整个后院的晨雾照得透明。白光散去后,铁料已不是铁料了——它变成了一柄刀坯。刀身狭长微弧,刀脊上天然形成了七道雪花状的纹路,刀锋处未开刃却已隐隐透出寒芒。这是雪花铁在极限锻打下产生的“自刃现象”——最顶级的铁料在真元渗透到饱和时会自动形成刃口雏形。
  
  彭幼楚的铁锤停在半空,她浑身是汗,靛蓝布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头发粘在脸颊上,双手虎口被锤柄的反震力震得发麻。但她盯着砧面上那柄刀坯的眼睛亮得像炉火——何府十六房妻妾里,彭幼楚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武功最高的。但这一刻,她是唯一一个亲手为何成局打出一柄刀的人。
  
  梁铁海几乎是扑过来的。他拿起铁钳夹起那柄刀坯,对着晨光反复端详,声音都在发抖:“这铁料里残留的杂质只有不到半厘——比我这辈子打过的任何一块铁都干净。幼楚,这刀淬完火、开完刃之后,至少是一柄上三品的利器。若淬火时再以内劲温养,上品都不是它的顶。”
  
  “淬火我来。”何成局从梁铁海手中接过刀坯。刀坯仍带着炉火的余温,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炭。他走到淬火槽前,槽中是梁铁海从佛山带来的鲸油——鲸油淬火比水淬慢,比油淬快,是最适合雪花铁的淬火介质。
  
  他将刀坯缓缓浸入鲸油。油面嗞的一声腾起一团白烟,白烟里裹着真元的金色碎芒——何成局将液态真元通过刀坯的“经脉”缓缓注入淬火油,让刀身在冷却的同时完成最后一次真元温养。片刻之后,他将刀提出油面。刀身上的雪花纹在冷却后变成了暗银色,七道纹路从刀脊延伸到刀锋,像七道凝固的闪电。刀锋处的寒芒比淬火前更加锋利,刀身轻轻一抖便发出清脆的嗡鸣。
  
  “刀已成。只差开刃和装柄。”何成局将刀坯交还给梁铁海。开刃是精细活,需要磨刀石和足够的耐心,不是炉前能完成的。装柄则需要专门的木工——恭王府的兵器坊里有最好的紫檀木和鲛鱼皮,今晚赴宴时可以顺便讨一块。
  
  梁铁海捧着刀坯,像捧着亲儿子。他转身招呼冶铁行会的师傅们过来帮忙开刃,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何成局没有跟着去,他转身看向彭幼楚。
  
  彭幼楚正蹲在锻炉前,用火钳拨弄着炉膛里残余的焦炭。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虎口处磨出了两个水泡。但她拨弄焦炭的动作很轻很慢,和她每晚在厨房灶膛前拨弄余烬的动作一模一样。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沾着一道煤灰,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她冲何成局笑了一下,那笑容很亮,比刚才铁料爆出的白光还亮。
  
  “老爷,刀成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里没有邀功,只有陈述事实后的那种踏实的平静。
  
  何成局在她面前蹲下,拉过她起泡的手,掌心贴上她虎口。真元缓缓渡入,消肿止痛。彭幼楚低头看着他粗糙的拇指在自己虎口上轻轻揉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爷,您这双手——刚才打刀的时候能隔着铁料削杂质,现在给我揉个水泡倒是轻得很。”
  
  “揉面揉出来的手,不能废。”何成局没有抬头。
  
  彭幼楚的笑容慢慢收了几分,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息,忽然说:“这柄刀还没名字。”
  
  “等你取。”
  
  彭幼楚想了想,抬头看向后院那棵老槐树。晨光从槐树枝丫间漏下来,洒在锻炉的余烬上,将焦炭的暗红映成了温暖的橘色。
  
  “叫‘幼楚’。”她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太像我自己的名字了。”
  
  她又想了想,目光落在何成局腰间那柄老断潮刀上。
  
  “叫‘新潮’。旧的断了,新的潮水又来了。”
  
  何成局念了一遍这名字,新潮,新潮。他点了点头,将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又揉了一遍,直到水泡下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然后拉她站起来。
  
  “今晚恭亲王府兵器坊,给新潮装柄。”他说,“你要亲自盯着——刀柄上的缠绳,得用你厨房里腌咸肉的那种绳扣。我这双手握惯了断潮的鲨鱼皮,换了别的绳扣不趁手。”
  
  彭幼楚眼睛一亮:“那我去厨房找绳子。”
  
  她转身就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老爷,今晚吃什么?打完铁饿得很,惠珍姐的姜汤不够喝——”
  
  “红烧肉。”何成局说。
  
  彭幼楚咧嘴一笑,转身冲进了厨房。
  
  梁铁海在廊下用铁烟杆敲了敲廊柱,嘴里叼着烟杆含含糊糊地嘟囔:“何兄,你这府里的人——从夫人到厨娘,一个比一个邪门。我打了四十年铁,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夫妻俩一起上阵打铁的。”
  
  何成局从兵器架上取回断潮刀佩在腰间,和那柄尚未完工的新潮刀坯一左一右挂在一起。他没有接梁铁海的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梁铁海的肩膀。
  
  “梁兄,新潮刀坯已成。刀柄的紫檀木和鲛鱼皮,今晚我从恭王府兵器坊拿来。开刃的事交给你——用你最好的磨刀石,磨到能剃胡子为止。”
  
  梁铁海拍着胸脯应了。
  
  当夜,恭王府兵器坊的灯火一直亮到三更。赵长史亲自开了兵器坊的门,把王府里最好的紫檀木和鲛鱼皮捧出来。彭幼楚亲手缠的刀柄绳扣——不是厨房里腌咸肉的粗麻绳,是刘惠珍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金丝混编丝绳,彭幼楚把绳扣打成她在厨房捆猪蹄时最拿手的“猪蹄扣”,越拉越紧,绝不松脱。
  
  何成局看着彭幼楚蹲在地上缠绳扣的背影,忽然想起咸丰五年在春香楼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那时候她蹲在厨房地上洗碗,袖子挽到肘弯,双手泡在冷水里,哼着一首潮州小调。老鸨说她不是头牌,不是红倌人,是专在后面洗碗的粗使丫头。何成局赎她出来,只因为她说了一句话。她说:“老板,你买我回去,我不会伺候人,但我会做饭。潮州菜、客家菜、广府菜,我都会。你管我一天三顿饭,我给你做一辈子饭。”
  
  后来她确实做了一辈子饭。顺便还打了一柄刀。用她揉面的手,和她的烈火。
  
  从恭王府出来时,新潮刀已装好柄、开好刃。何成局将它佩在腰间左侧,与右侧的断潮刀一左一右。新潮刀的刀柄上,彭幼楚缠的金丝绳扣在月光下泛出细密的暗光。
  
  回到宅院已是丑时。何成局没有立刻睡下,他独自坐在后院锻炉的余烬旁,将新潮刀出鞘横于膝上。刀身映出炉中残火的微光,七道雪花纹在暗处若隐若现。丹田里的液态真元仍有几分彭幼楚烈火真元残留的灼热——那股灼热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将昨日林函突破时留下的那团胞宫络脉先天阻滞的残余寒气彻底蒸干。他闭上眼,将新潮刀的刀身贴上丹田,让刀中残留的彭幼楚真元与自己体内的真元互相呼应,温养着这件刚诞生不久的利器。
  
  更夫的梆子敲了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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