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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西征收城

第一百一十八章:西征收城 (第2/2页)

赵麦穗走到屋角,那里有一只陶制的水缸。她舀了半盆水,放在火盆上加热。等水面开始冒热气时,她将双手浸入热水中浸泡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示意何成局褪下上衣俯卧在床板上。
  
  她将双手从热水中抽出,指尖还滴着水珠,轻轻按在何成局后背的膀胱经上。那双常年洗衣的手在热水中泡过之后变得柔软了一些,但掌心的老茧仍在,按在皮肤上有一种粗粝而温热的感觉,像是被一块被太阳晒暖的河石轻轻碾过。
  
  阴阳缠绵决发动。
  
  赵麦穗丹田里的水属性真元缓缓溢出,顺着她的双手渡入何成局后背。她的真元一进入何成局体内便开始自行汽化——不是沸腾,而是在何成局阳火真元的烘烤下化作了极细微的温热蒸汽。这些蒸汽沿着足太阳膀胱经一路下行,在昆仑穴附近找到了那团淤滞的寒湿,然后像热水浇在冰面上一样,将那团寒湿缓缓化开。
  
  何成局闷哼一声。寒湿化开时会产生一种酸胀感——他感觉小腿肚里有一团凉飕飕的东西正在被温水冲刷着往下走,从昆仑穴一路推到足底的涌泉穴。赵麦穗的双手也跟着往下移,从后背推到腰部,再推到腿弯,最后按在他的足底涌泉穴上,用力一压。一股灰白色的寒气从涌泉穴中逼出,消散在空气中。何成局脚底一热,足少阴肾经的第一处淤滞通了。
  
  “还有一处,在大杼穴。”赵麦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喘——以她内劲境二阶的修为催动汽化真元,消耗不小。
  
  她的双手重新浸了热水,从后背开始推。这一次她的手掌在何成局后背画圈,一圈一圈往下碾,掌心粗糙的老茧在碾过皮肤时留下细密的麻痒。何成局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水汽在经脉中游走。赵麦穗的真元和其他妻妾完全不同——周巧儿的热是灶火的燥热,彭幼楚的火是锻炉的烈火,张颜的香是药炉的温香。而赵麦穗的水不是江河湖海的水,是洗衣盆里的水——最寻常不过的、温热的、能洗掉一切血污和汗渍的水。
  
  这种水属性真元本身并不霸道,也不锋利,但它有一种奇特的能力:渗透。它能渗透到经脉壁最细小的裂隙中,将藏在裂隙深处的寒湿一粒一粒地“洗”出来。就像她在何府洗衣房洗衣服时,能把领口最细微的汗渍都洗得干干净净。
  
  何成局感觉后背的大杼穴附近有一股凉意正在被慢慢往外挤。赵麦穗的双手按在大杼穴两侧,用掌根同时施压。她咬紧下唇,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汽化真元对她来说消耗极大,但她的双手纹丝不动,掌根的压力均匀而稳定。
  
  一股寒气从大杼穴中涌出,何成局后背一松,第二处淤滞通了。他体内的真元重新变得流畅,液态真元在经脉中运转时不再有粘滞感。赵麦穗收回双手,双臂在微微发抖——这次汽化真元消耗了她至少四成功力。
  
  何成局翻身坐起,拉过赵麦穗的手,将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握在掌心里。炉火已渐渐暗淡,干牛粪烧到了尽头,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在盆底微微发着红光。赵麦穗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屋外,黄河渡口的夜风中隐约传来巡夜湘军的号令声,和冰凌撞击河岸的脆响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极薄的铜钟。
  
  “老爷,”赵麦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前几天在河边洗衣服时,还听说了一件事——有商人说肃州城里的回民百姓其实不想跟着马文禄打仗。沙俄商队在肃州城里强买强卖,用一匹顿河马换十匹河西走马,城里百姓敢怒不敢言。马文禄的手下也有分歧——他的副将马占鳌是主战派,但他手下几个千总不想跟俄人合作,只是不敢公开说。所以左大帅攻城之前,若是能把这些人从马文禄身边拉过来,也许攻城会更容易些。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不知真假。”
  
  何成局睁开了眼。商人说的,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细节不是商队能接触到的,至少得是能进出肃州将军府内宅的人。但赵麦穗从不夸大情报,她说是“传言”,那就确实未经核实。他伸手按住赵麦穗的肩膀,让她继续往下说,心里已将这件事排到了明日左宗棠大帐军议的议程里。
  
  次日清晨,左宗棠大帐。
  
  何成局将昨夜思考的方案摊在舆图上。方案分成两部分:其一,广州制造局在两个月内赶造五十支线膛抬枪和一辆炮车,由方世宏亲自押运至肃州前线;其二,攻城之前先派人潜入肃州城,策反马文禄身边不愿与沙俄合作的回族将领。
  
  左宗棠听完第一部分,点头认可。听完第二部分,沉默了很久。
  
  “策反要派谁去?肃州城里认识朝廷细作的人不少,派生面孔进城,还没摸到将军府就被马文禄的巡街马队逮了。”
  
  “派马文禄认识的人去。陈玉成。”
  
  左宗棠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太平军降将?他在塔尔巴哈台刚打完沙俄骑兵,还没撤回兰州。”
  
  “塔尔巴哈台之围已解,陈玉成正在回撤的路上。按路程算,十天后到兰州。休整三天,就可以出发去肃州。马文禄当年在甘肃提督索焕章手下当马队千总时,跟陈玉成在潼关打过一仗——两人交过手,互知根底。由陈玉成出面,比任何细作都管用。”
  
  左宗棠沉吟片刻,将烟杆往桌上一拍:“就这么定了。何大人,这批货必须在两个月内从广州运到肃州。迟一天,老夫拿你是问。”
  
  “遵命。”
  
  两个月后,肃州城下。
  
  广州制造局的五十支线膛抬枪和一辆炮车如期运抵前线。方世宏亲自押的镖——他从广州出发,沿西江入长江,在武汉换船走汉水,在襄阳换骡马大车穿秦岭,一路上被捻军截了两次,被土匪截了一次,他左耳上那块被弹片削掉后新长出来的嫩肉又被枪子擦了一道。但货一件不少,抬枪五十支,炮车一辆,弹药三千发。
  
  何成局在肃州城南的一座土山上检查这批货时,彭幼楚从炮车后面钻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何成局愣住了。
  
  “送炮车。”彭幼楚拍了拍炮车上的铁箍轮子,理直气壮,“这辆车是梁叔和我一起改的——炮架折叠结构是梁叔画的图,铁轮子是行会的老师傅们打的,但轮轴和转向机的装配是梁叔在佛山祖庙的炮房里闷了三天三夜亲手校的。出发前梁叔崴了脚,上不了马,方叔一个人押不了这么多货。我就来了。”
  
  彭幼楚咧嘴一笑,从炮车后面抽出一柄铁锤,锤头上还沾着炉渣:“正好。老爷你在这头打仗,我在后头给你修炮——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两天后,陈玉成从肃州城里带回了消息:马文禄的副将马占鳌顽固主战,但马文禄帐下三个千总被策反了。陈玉成带着何成局的亲笔信和广州制造局的一支样枪进城,当着马文禄的面展示了线膛抬枪的精度——和俄人的线膛枪同时打靶,广州制造局的枪在三百步外正中靶心,沙俄的枪偏了两寸。马文禄当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何成局的货,比俄人强。”
  
  攻城那天,马文禄的三个千总在内城东门打开了城门。但攻城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左宗棠的湘军从东门涌入,何成局带联市步炮混成队从南门攀城。新潮刀第一次在西北的战场上出鞘,刀身上的七道雪花纹在硝烟中划出七道银色轨迹,宗师六阶的液态真元灌注刀身,刀罡在城墙上劈出了一道半尺深的裂痕。马文禄的守城亲兵在刀罡面前溃不成军。
  
  彭幼楚在城下操作炮车。她将炮口对准城楼上的守军指挥所,亲手填了一发炮弹。炮弹精准地砸在指挥所的屋顶上,将马文禄的帅旗炸成了两截。
  
  肃州城破。马文禄被俘。
  
  左宗棠在肃州城外的空地上亲自审了马文禄。审完后,他没有杀马文禄,也没有押送京城。他让马文禄带着剩下的四千降兵,编入新疆省军,戴罪立功,跟着大军一起西征伊犁。
  
  “老夫不杀降将。”左宗棠对何成局说,“但朝廷那边会问。老夫会写折子,说马文禄是你在攻城前就策反的。策反之功,比破城之功更大。”
  
  何成局抱拳致谢。
  
  入夜。肃州城内一片狼藉,战后的街巷上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味。何成局没有住在马文禄的将军府里——那栋宅子被炮弹炸塌了半边——他在南城找了一间完整的小院,作为临时住处。
  
  赵麦穗已在院里生了一盆火,火上架着一口从兰州带来的铁锅,锅里烧着热水。她从肃州城里的水井打了水——肃州的水比兰州的还硬,烧开后锅底一层白碱。但她有自己的办法:抓一把干净的细沙放进水里一起烧,水开后将沙子滤掉,水质就软了大半。
  
  何成局推门进来时,赵麦穗正将滤好的热水倒入木盆。她没有回头,但从脚步声听出了何成局的状态:“右肩比左边低了半寸——肩井穴附近有淤血,是攀城时被滚石擦的。小腿腓肠肌绷得太紧,是跑城墙跑多了。足底涌泉穴附近有水泡,刚才脱鞋时踩地应该疼。”
  
  何成局在木盆边坐下,将双脚浸入热水中。加了细沙的水确实比普通水更软,泡进去时皮肤能感觉到一种细腻的滑腻感。
  
  “今晚需以水润土。”赵麦穗在他对面坐下,已开始解衣襟,“西北水土俱硬,攻城时出汗过多,脾土受损。需以水润脾土,以土生金,金又生水——一个小五行循环。”
  
  她褪下外衣,露出里面那件藕荷色的肚兜。生了何平之后,她的肚脐下方有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纹路,那是妊娠纹。何成局的目光落在上面,伸手轻轻抚过,那纹路的触感比周围皮肤略微粗糙一些。
  
  赵麦穗没有躲开。她将何成局的脚从木盆里捞出来擦干,然后跨坐在他腿上,丹田贴住他的丹田。她的水属性真元如温水般缓缓渡入何成局体内,沿着脾经一路下行。脾土被水润过之后,运化功能恢复,何成局腹中那股因连日吃干粮喝冷水而积滞的胀气缓缓消散。脾土生肺金——肺金之气随之充盈,他感觉胸腔里那股因硝烟而导致的憋闷感也在慢慢减轻。肺金生肾水——肾水之气重新滋润经脉,脚底的水泡在真元的温养下渐渐结痂。而肾水最后又归入赵麦穗的水属性真元中,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小五行循环。
  
  赵麦穗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但她双手按压何成局穴位的力道丝毫不减,一路从脾经推到肺经,再推回到肾经,掌心粗糙的老茧在推拿时产生一种独特的温热感——粗粝、实在、不花哨。何成局闭上眼,感受着这股最寻常不过的水属性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它不是大江大河,不是惊涛骇浪,就是洗衣盆里的水——温热的、干净的、能洗掉一切血污和汗渍的水。
  
  循环结束时,两人同时吐出一口浊气。何成局将赵麦穗揽进怀里,她顺从地将脸靠在他肩上,湿热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两人在火盆旁坐了很久,直到盆里的干牛粪烧成了灰白的余烬。
  
  “老爷,”赵麦穗忽然开口,“等打完仗,我想在广州开一间洗衣铺。不是何府的洗衣房,是挂‘联市’招牌的铺子。专洗那些码头工人和商船水手的衣裳——广州码头上的苦力越来越多,他们的衣裳脏得比何府十几口人换得还快。联市管矿冶、管造船、管火器,洗衣却没人管。我管的这间铺子不图赚钱,就当是给码头上的穷苦人一个方便。”
  
  何成局低头看她。这个在何府十六房妻妾中存在感最低的女人,在肃州城下的土坯房里,提出了联市第一个专门面向穷苦苦力的便民铺子。
  
  “好。”他说。
  
  赵麦穗将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再没有多话。窗外,肃州城头的夜风卷着残雪掠过街巷,巡夜湘军的号令声在远处回荡。更远处,嘉峪关外的茫茫戈壁上,沙俄的军队正在集结。左宗棠大营的灯火彻夜未熄,马文禄的降兵正被编入新疆省军,等待着西征伊犁的命令。而何成局枕边放着的是左宗棠幕僚刘仲文刚送来的一叠粮道改线的卷宗,卷宗里夹着一封从哈密转来的俄文信——署名是伊犁俄军指挥官。秦舒云的情报网已将触角伸到了伊犁河谷。
  
  沙俄没有因为额尔赫的死而收手。西北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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