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床打滚 (第2/2页)
纪小柔心里一突。
“祖母……不会是想烧了国公府吧?”
“国公府烧它做什么。”老太君眼皮一抬,“我要烧,只烧安阳那个西苑。”
“祖母!”
“逗你的。”老太君哼了一声,“说说而已。”
话音才落,门口一道身影利落地闪进来。
素秋面无表情,手里一样样拎着东西——火折子、半罐灯油,腋下还稳稳夹着一捆引火的干柴。
纪小柔:“……”
“素秋。”她扶额,“放回去。”
素秋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家伙,又看了看老太君,似乎觉得有些可惜,到底还是面无表情地一样样拎了回去。
纪小柔又叫住她,附耳低声吩咐了一句,等会儿在宁府门前,若真闹起来,务必拉住老太君,别叫她动手。
素秋摇头,干脆得很。
“老太君要骂便骂,奴婢拉不住,也不该拉。”
纪小柔好声好气:“我的好姐姐。老人家这把年纪,气归气,可不能真在人家门口有个三长两短。”
素秋想了想,这才点头。
说起来,素秋是今早才到的客栈。为着来不来这一趟,她昨夜同纪慕白吵到了半宿。
“我手起刀落,把小姐接回家便是。”素秋按着刀,话说得斩钉截铁,“凭什么叫她留在外头,受人指指点点。”
纪慕白怎么劝都劝不动,到最后掐着自己的人中,一脸跟这人没法沟通的表情。
倒是沐子宴,困得直打哈欠,仍懒懒地接了一句。
“素秋姑娘,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把人领回来,是小柔不能跟宁家切割。”他打了个哈欠,“这门亲一断,外头就当纪家默认了通敌的罪。连结亲的皇亲都急着撇清,可不就是不打自招?”
素秋皱眉。
沐子宴又补了个浅显的比喻:“好比一锅汤里有人说掺了毒。这时候你端起锅就跑,是证明汤干净,还是坐实了你心虚?得稳稳当当摆在桌上,让人查个清楚,才叫清白。”
素秋怔了怔,到底没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她便规规矩矩到了客栈。
宁国公府门前那条清晖巷,这两日本就不安生。
朱轮马车在巷口一停,认得宁家家徽的人先围了上来。
老太君的脚才落地,便扬声往那紧闭的朱门里喊——
“安阳!给我出来!宁崇礼!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又亮又脆,半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喊了两遍,门里竟没人应。
纪小柔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祖母仔细脚下,气大伤身,咱们慢慢说。”
“我慢得下来,她安阳慢得下来么?”
老太君见没人应门,火气噌地上来,大喊:“萧令仪!宁崇礼!还不给我滚出来!”
门内一阵响动。
府门吱呀打开,安阳扶着云岫的手,沉着脸出来。
堂堂郡主,当街被婆婆指名道姓喊闺名,这体面是半点没留。
“母亲这是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
“做什么?”老太君把那纸休书往她面前一抖,“这破主意是谁出的!”
安阳迎着她的目光,没躲。
“是我写的。”
“好。好得很!”老太君气极反笑,拐杖高高扬起,直指着她,“我看这盘算,怕是春哥儿成亲那天你就打好了!你就是嫌纪家门第低,配不上你宁国公府!”
那拐杖眼看要落下来,纪小柔忙一把扶住,顺势替老太君把那扬起的手按了下去。
“祖母。”她声音放得极软,“别动气。”
老太君的手被她按着,话却没停:“你也不掂量掂量,春哥儿那身子骨,娶得起娶不起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
安阳脸色一白。
这话戳的是她心里最不能碰的那块。
满京城都传她儿子活不过弱冠,她护了半辈子、谁敢提一个字都翻脸,如今竟被婆婆当街掀了出来。
“回门那日,是春哥儿亲自上珍宝斋一样样挑的回门礼。单一座南海红珊瑚就值三千两,珠玉绸缎、连铺子都搭了一间,前后将近一万两,半点没含糊。那会儿你怎么不吭声?如今人落了难,你倒抖起威风来了。”
围观人群里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如今夫妻也做了,礼也受了,你说断就断,连个由头都推给案子。”老太君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萧令仪——休妻可以!你今日不把尚云庄的地契钥匙交出来赔给柔儿,我这把老骨头,就坐死在你宁府的门槛上!叫满京城都来看看,宁国公府是怎么作践三媒六聘抬进门的儿媳妇!”
老太君说着,当真撑着拐杖就要往门槛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