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音讯迟滞，心事暗涌 (第2/2页)
长春的学习压力一日胜过一日，周测、小练不断袭来，每一次排名变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周遭的氛围愈发紧绷，人人都在为三年后的高考奋力奔跑。身边的师长、家人，更是反复强调高中时光的珍贵，告诫他切莫因杂念耽误前程。
家人尚且不知道两人确定心意的事，若是知晓，必然会强烈反对。距离、网络、异地情愫，再加上高中关键时期，每一条理由，都足以让长辈坚决叫停这段关系。一想到未来可能面对的争执与阻拦，姜予心底的不安又添上几分。
他并非一时冲动，也从没有想过轻言放弃。从相识到相知，再到倾心相许，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可现实的重量，实实在在压在肩头。一边是不容松懈的学业与家人的期许，一边是跨越山海、心心相印的人，两难的境地，让他屡屡陷入内耗。
“再坚持几日，等到周末拿到手机，一切便能暂时舒缓。”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道，以此安抚纷乱的心绪。
可越是刻意安抚，等待就越是漫长。一日、两日、三日，日子在刷题、考试、听讲的循环里缓缓推移，每一分光阴都被拉得悠长。他开始下意识留意校园里来往的身影，看到结伴说笑的同窗，心底便生出一丝羡慕。至少他们可以朝夕相见，欢喜与烦恼都能当面分享，而自己，连一句问候都要受制于距离与规则。
周四下午，迎来本周最后一场小测验。试卷分发下来，姜予提笔作答，起初还算平稳，写到后半段，心神再度失守。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关于远方的猜想，答题速度渐渐放缓，几道原本得心应手的题目，也变得犹豫不定。
交卷之后，他心里清楚，这次测验的发挥并不算理想。走出考场，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心底的沉闷却丝毫未减。周扬走到他身边，看出他眉宇间的低落，没有再多劝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一次测验而已。但你一定要分清主次，再这样下去，学业真的会受影响。”
“我知道。”姜予低声回应。
他明白朋友的善意，也深知自己当下的状态亟待调整。可情绪从来不是想控制就能立刻收束的。动心容易，相守太难，尤其是这样一段从一开始就隔着山海、受制于种种规则的情愫。
夜幕再次降临，晚自习的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偌大的空间里满是埋头苦读的少年。姜予伏在桌前，强迫自己沉浸在习题之中。一道道题目逐一攻克，笔墨不停，试图用繁重的课业填满思绪，压制心底翻涌的不安。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夜色笼罩整座校园。远处的楼宇隐在黑暗之中，唯有教室内的灯火，执着地亮着。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望向南方那片未知的夜空，想象着津门此刻的模样。
她应当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走在归家的路上，晚风拂动河畔垂柳，日子依旧悠然闲适。她的生活里有好友相伴，有家人相守，安稳又平淡。而自己被困在高墙之内，被习题与规则包围，在思念与不安里反复挣扎。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两座遥遥相对的城池，两颗相互牵挂却无法靠近的心。音讯迟滞的日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只能独自消化，所有的担忧都只能藏于心底。
他也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患得患失？是不是把这段感情看得太重，才让自己陷入这般内耗？可一想起周末相处时她温柔的字句、真诚的回应，想起一路走来彼此扶持的岁月，便又无法做到淡然放手。
夜色渐深，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本，陆续走出教室，喧闹过后，教学楼再度归于安静。姜予随着人流走回宿舍楼，洗漱完毕后躺回床铺。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距离周五傍晚拿到手机，只剩下最后一天。可这短短一日，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心底的暗涌未曾平息，担忧、思念、忐忑交织在一起，反复拉扯。
他害怕一周的隔绝，会让彼此的默契慢慢变淡；害怕日复一日的迟滞音讯，会磨平初见时的热忱；更害怕自己身处高压环境之下，负面情绪堆积，无意间影响到远在津门的她。
一夜辗转，天光微亮。新的一日如期而至，也是本周在校的最后一天。起床哨准时响起，姜予起身下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面色也略显疲惫。强打起精神，融入日复一日的校园节奏之中。
这一日，每一堂课、每一次课间，都成了倒计时。目光频频望向校门口的方向，心底的期盼越来越浓，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的紧张。一周未见音讯，不知她近况如何，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在漫长的等待里心生杂念？
秋日的阳光渐渐升高，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姜予握着笔，心神一半系于眼前的课业，一半飘向渤海湾的另一端。
他知道，待到傍晚拿到手机，短暂的相聚闲谈，会暂时抚平连日来的心事暗涌。可他也清楚，周末过后，又将是新一轮的失联、新一轮的等待、新一轮的情绪内耗。
这便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双城相隔，管控森严，音讯时常迟滞，心事只能暗自藏起。心动开启了全新的篇章，却也一并带来了无尽的牵挂与不安。
长路漫漫，山海依旧。长春城内的少年，守着一腔赤诚与满心忐忑，静静等待黄昏到来，等待那跨越千里的音讯，再度抵达身旁。而那些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翻涌不息的心事，早已化作倒影，在渤海对岸，悄然呼应。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