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等他醒来(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爸爸,”我很小声地说,“你托了我那么多年,现在换我托你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那天之后,我开始试着不再数日子。不再数他昏迷了多少天,不再数还有多少药要吃,不再数医生说的每一个百分比。我只是每天来,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像小时候他牵着我过马路那样。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个还没说完的故事。
我还在等。
等他睁开眼,等他说第一句话,等他再一次把我举过头顶。
就算还要等很久,也没关系。
只要他还在,我就在。
——
日子开始变得很具体。
不再是“他什么时候醒”,而是“今天下午要不要帮他翻个身”,“口水巾又要洗了”,“指甲长了,得剪”。这些小事堆在一起,把“等”这个字填得很满。
我学会了用棉签沾水,轻轻润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总是干裂,涂上去的水很快就被吸进去,像干渴的土地。我一天要涂很多次,每次都盯着那块皮肤,看它被浸湿,又慢慢变干。
护工阿姨教我给他按摩小腿。她说,不动的话,肌肉会萎缩。我一开始不敢用力,后来学会了用手掌的根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他的腿很沉,不像以前那样有弹性,按下去,要过一会儿才弹回来。
有天,我正按着,忽然感觉到他脚趾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小鱼在水底摆了摆尾巴。我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我又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第二次。可我那天回家,脚步是轻的。
我开始留意所有微小的变化。
他吞咽的时候,喉结动得更明显了一点;给他洗脸时,他的眼皮会轻轻跳一下;有时候我叫他,他的眼球会在眼皮下转动。这些细微的反应,像密码,只有我能看懂。我甚至开始记笔记,在本子上写:“周二,右手食指动了两下。”“周四,听到新闻联播时,心率加快。”
别人看我,大概觉得我有点魔怔。可我知道,这不是魔怔,这是我还不能放弃的证据。
最难熬的是夜里。
医院走廊的声控灯,常常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亮起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会在那一瞬间惊醒,下意识地看向监护仪。只要那绿色的波形还在跳,我就还能闭上眼。
有天深夜,我梦见他醒了。他坐起来,拔掉管子,很清醒地对我说:“走吧,回家。”我高兴得要命,伸手去拉他。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我猛地惊醒,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规律的滴滴声。他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我蹲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哭了很久。
哭完了,我站起来,给他掖好被角,把枕头摆正,又把床头的水杯添满。然后我坐回椅子上,继续等。
等天亮,等他下一次动手指,等他叫我一声“丫头”。
我不再问“还要等多久”。
我只知道,只要我还在,他就不会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