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苍穹文学 > 霓虹锈1985 > 第11章站住脚

第11章站住脚

第11章站住脚 (第2/2页)

第三批客人是区役所大道上喝完酒被赌场的灯光和麻将声引上来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皮夹克和厚底皮鞋,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满嘴酒气。阿虎走过去,往每人面前放了一瓶啤酒,说:“楼上规矩——先喝口水醒醒酒,醒完了再玩。押注不设上限,但输光了不能当场借钱,要借签单。”年轻人嬉皮笑脸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乖乖地坐到了骰子区。
  
  晚上九点左右出了一件小事。一个戴金链子的赌客在麻将桌下面做小动作——用膝盖推筹码,把旁边人的筹码往自己这边挪。发现他的是阿虎。阿虎在赌场里观察了三个多钟头,已经能分辨出正常赌客的坐姿和不正常的小动作——这个人每隔十几分钟就会调整坐姿,每次调整的时候膝盖都会往右边偏一下,幅度很小,但频率很规律。他向陆川使了个眼色指向那张麻将桌。陆川微微点头。阿虎把那个人请到后门走廊,关上门。
  
  “我们查过了。你在桌下做小动作。”他的语气不凶,但手里拎着对方被没收的那个筹码——一个面值一万日元的红色塑料片,边缘有锯齿防伪。
  
  金链子还想狡辩,说那是自己掉的。
  
  “你从门口走到麻将桌的距离是十七步。你选的是靠墙的位置,正好在监控头的正下方——那里是死角。”阿虎把筹码在掌心里转了转,“你第五圈开始用膝盖碰筹码,一共碰了四次。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你碰了旁边人的一万筹码,第三次碰五千,第四次碰的时候我把你叫起来了。”
  
  金链子脸色变了。
  
  阿虎没动手。他把筹码还给旁边那个被偷的人,拉开后门,说:“走吧。下次再来,走正门,别再耍花招。”
  
  金链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敞开的消防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他缩着脖子消失在外面的消防梯上,脚步声在铁梯上越响越远。阿虎关上门,回到场内。他在赌场学到的第一课不是“动手是最后选项”,而是“用眼睛代替嘴”。
  
  那天晚上散场后,海生在筹码兑换记录上写了一句:发现监控盲区一处——麻将桌靠墙位,左后方,已标出。建议加一个广角镜头覆盖此位。另外,被驱逐赌客金链子——左手虎口有一处刺青,是蝎子尾巴,下次来注意识别。
  
  四月到六月,四楼赌场平稳运行。没有出过一次安保事故,没有少过一枚筹码,没有发生过一次需要惊动关爷的争端。铁锚和五个码头工人在前后门站岗,每天站十二个小时,从下午六点到次日早上六点。铁锚站得最久。他站在前门口,背靠着那扇铁栅栏,两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姿势像在码头上扛货时一样稳。有赌客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狮子”,不是说他凶,是说他不说话、不动、不抽烟、不看表,只是站着。
  
  站完一班下来他的工装后背湿透两三层,贴在皮肤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在码头扛货二十年,练出一副铁打的脊梁,但站岗用的是另一种劲——不是腰劲,是心劲。扛货是动,站岗是静。动的时候时间过得快,静的时候每一秒都在考验人的定力。铁锚站满三个月后跟陆川说,站岗比扛货累十倍。但他没有缺过一次岗。
  
  阿虎在三个月里学会了分辨出老千的十种手法。老周教的他。第一种叫“二郎神的袖子”——把牌藏在袖口褶皱里,翻手的时候牌滑出来,动作比翻书还快。第二种叫“观音的指头”——用无名指和小指夹牌,赌客看着你摊开的两只手心空空如也,其实牌已经换到了袖子里。第三种叫“财神的元宝”——把两枚骰子在手心里来回翻,让人以为他在掂分量,其实他在趁人不注意换了一对灌了铅的骰子。第四种叫“孔明的羽毛扇”——他学会了在赌客开始紧张之前就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牌面往下一按,说“这张不算”,然后没收筹码。
  
  后来他总结出一条经验:赌客有三种——为了赢钱的、为了消磨时间的、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的。第三种最危险,也最容易出老千。他每次走到那类赌客身边时都会先递根烟,说声“大哥手气不错”,声音低而稳,像在顺一头快要炸毛的牲口的鬃毛。一句话把对方的紧张度降到安全区,然后才说规矩。三个月他递出去上百根烟,没动过一次手。
  
  钟亦鸣在四楼赌场开业后的第一个月没有直接参与安保排班。陆川跟他说:“你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腿会废掉。你的位置不在门口,在脑子。”他在研究地产交易规则。关爷给了他一份赤松敏宏近五年的地产交易记录——从一九八二年到一九八七年,每一笔交易的日期、地块位置、成交价、买方和卖方的名称都列在一张手写的表格上。表格是老马找花姐弄来的——花姐认识赤松身边一个秘书,秘书每个月来赌场打一次麻将。
  
  钟亦鸣把这份记录摊在公寓的榻榻米上,用直尺一行一行地对着数字分析。他发现赤松从来不用自己的名义买地。每一笔交易的买方都是一家不同的公司——有装修公司,有建材批发商,有一家叫“东洋文化研究所”的非营利机构——但这些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空壳。办公地址在同一个邮政信箱,法人代表是同一个名字——赤松敏宏的司机。五年里经赤松之手流转的商业用地接近三亿日元,但没有一块地上写着他的名。钟亦鸣把这张表格反复看了三遍,最后在那份地产交易记录边上写了一行批注:“每一步都预设了最坏的后果,把法律风险切割成可以独立处理的碎片。你以为他在买地,其实他在砌一面墙——每一块砖都可以随时抽掉而不影响整体结构。”
  
  海生在三个月里把赌场的监控系统从三台旧摄像头升级成了五台新设备。摄像头是他从秋叶原的二手电子市场淘回来的,比池袋那两台旧货清晰得多。他把每一层的楼梯间和消防通道都覆盖在监控范围内,无死角。他还记录了四楼所有的电子设备功耗和故障频率,给每个重要开关贴了中、日双语标签。这些标签被花姐看到后说给关爷听,关爷说关爷没看错人。
  
  六月最后一天,关爷来了。
  
  那天是周五晚上,赌场生意最旺的时候。麻将桌全满,骰子区围了一圈人,花牌区的榻榻米上坐满了穿着拖鞋的上班族。有人在喝啤酒,有人在抽烟,烟雾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筹码碰撞的声音和自动麻将机洗牌的机械嗡鸣混在一起,构成赌场特有的背景噪音。
  
  关爷没让人通报。他和老马从后门进来,在后门走廊站了片刻,看小许有条不紊地核对今晚的筹码兑换记录。然后他走到场内,在麻将桌旁边找了个角落站着。他没说话,只是看。阿龙在前门检查进来的人的随身物品,动作快而准,不让人觉得冒犯。阿虎在场内巡逻,在第三排麻将桌旁边停了一下——他注意到一个赌客在摸袖口,走过去递了根烟,说了句话。那人把烟接过来,把袖口放了下去。铁锚站在后门走廊,一动不动,工装后背湿透了。花姐在吧台后面泡茶,抬头对关爷做了个口型——要茶吗?关爷摇头,继续往里走。海生把筹码兑换记录递给他过目。
  
  关爷接过笔记本。上面每一笔借据都清晰在案:日期、金额、还款期限、担保人姓名,表格用尺子画了线,字体工整,没有一处涂改。他看着这本记录,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忽然想起海生年初在年夜饭上送给他的那个木雕。那只鸟,翅膀半张,尾巴翘着,刀痕深深浅浅,和这本记录上的线条一样——认认真真,一笔都不马虎。他把本子还给海生。
  
  “这小子能用。”他对老马说。
  
  “哪个?”老马问。
  
  “都是。”
  
  关爷走到金库门口。电子锁的密码键盘是新换的。凸面镜的角度调得恰到好处——站在吧台后面就能看到金库门的全貌。金库里面,筹码按面值分类码放,整齐得像银行的金库。小许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像在金库门口站了两年一样稳。金库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小许身上,一把在陆川身上,记录本和钥匙交接每班都签。
  
  关爷看完一圈,站在麻将桌旁边,朝陆川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了句让陆川记了很久的话。
  
  “三个月,没少一枚筹码,没伤一个人,没惊动一次警察。这场子从今天起正式算你的。年底池袋也归你。两个场子加码头,你就是我手下管最多人的人——但人越多,越要记得:你管的是人,不是钱。钱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我的规矩,以前要讲一堂课。从今天起,规矩我不讲了——你来讲。我年纪大了,互助会那块木牌在池袋茶室放了四十多年。你哪天觉得自己接得住那牌,来找我。我把七个人的名字背给你听——七个名字,三处籍贯,五处找不到家属的待寻。以后清明你在东京湾给那七个前辈烧纸,别说‘前辈’,叫‘兄弟’。”
  
  陆川点了下头。“桥的事,我正要找你。”
  
  “桥什么事?”
  
  “赤松的人昨天来找我了。不是赤松本人,是他的秘书。叫藤田。他说赤松想约我喝茶——不在茶室,在赤松的办公室。藤田说,赤松问围棋太慢,不如直接谈正事。我知道他会来找我,但没料到这么快。关爷,我还没准备好。”
  
  关爷把老马手里的打火机拿过来,在指尖转了转。“你觉得什么叫准备好了?棋下完了叫准备好?赤松这个人从来不跟人下没下完的棋。他每一步都想好了,包括最后一步。你跟他过招,不是要赢他——是要让他觉得你值得继续下。”
  
  他把打火机还给老马,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透过麻将桌上升腾的烟雾和筹码碰撞的脆响看着陆川:“藤田约你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三点。”
  
  “下周三——今天是周五。你有四天。这四天,别光看地契。地契上写的是地价和面积,不是赤松会怎么出招。他跟你谈不是要买你的地,他是想看看——你手里除了地,还有什么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许愿系统助我修仙 全球神祇:开局自带抽奖系统 人在洪荒,家师灵宝 重生后,她成了科技大佬的小作精 团宠三岁小公主,她又甜又奶 无仙 贵婿 金融黑客 有请下一位天才中单 桃运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