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旧人被抓 (第1/2页)
午时的杖声响到第三十七下,待罪院的水终于送来了。
送水的小吏叫陈七,瘦得像一根没晒干的竹竿。他从前在清霜驿外卖过草料,姜照雪记得他左耳后有一颗黑痣,记得他十四岁那年偷听驿铃,被父亲罚着在马棚洗了三日蹄铁。如今他穿着兵部灰衣,低着头,手里端着一只木桶,桶沿被冻得发白。
禁军在门口搜他。
袖子、腰带、鞋底,连发髻都拆了一遍。
陈七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在被推搡时抬了一下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雪地上掠过的雀影,却足够姜照雪看见他眼底的红。
南廊那边,韩伯又挨了一杖。
陈七的手抖了一下,桶里的水洒出来,落在青砖上,立刻结出一圈薄冰。
“送进去。”禁军道,“人看着,不许多话。”
陈七进门时,脚尖故意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木桶一歪,水泼到姜照雪脚边,也泼湿了那只缺口木碗。碗底被水一浸,昨夜刻下的三短一长慢慢显出来,像几道湿虫痕。
姜照雪没有看碗。
她拿起碗,舀水,喝了一口。
陈七跪在三步外,头埋得很低。
“南廊冷吗?”她问。
禁军立刻喝道:“不许问话!”
姜照雪把碗放下,声音平静:“我问水冷不冷。”
陈七喉咙滚了一下:“冷。”
“冷水不能直接灌伤口。”她说,“拿布蘸,先擦血,再喂半口。”
这是医伤的话,也是旧驿的送声话。
拿布蘸,是取布。
先擦血,是看血字。
喂半口,是不传全句,只传半句。
陈七的睫毛颤了颤。
门口禁军听不懂,只觉得她还在摆旧日驿署大小姐的架子,冷笑道:“你倒会心疼人。韩直若死,也是你不认罪害死的。”
姜照雪看向他。
“他若死,是你们为了一纸认罪状打死的。”
禁军脸色一沉,抬脚踹翻木桶。水哗地铺开,泡过木碗,泡过案脚,也泡过姜照雪垂在地上的中衣下摆。陈七忙跪着去扶桶,手掌压在碗底,一瞬又松开。
那几道刻痕已经印进他掌心的水里。
不够。
姜照雪知道不够。三短一长只能让旧驿人明白雪口与盲马,不能让他们知道官册是假的,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沈惟安亲签南廊。她需要第二处痕。
禁军逼近:“你再多嘴,南廊那老东西再加十杖。”
姜照雪慢慢抬手,把掌心裹布拆开。
血已经和布冻在一起,撕开时带下一层皮。陈七猛地闭了一下眼。禁军皱眉,像嫌脏。
她用受伤的手按住木碗缺口,指腹在裂边轻轻一抹。血被碗沿带成一道弯钩,落在碗内,像无意蹭上的污迹。
旧铃里,弯钩是“有人监杖”。
她把碗推回陈七脚边:“水脏了,换一只。”
陈七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沈惟安的声音。
“不必换。”
陈七的手僵在半空。
沈惟安走进来,披风上沾着南廊的血腥气。他看了一眼翻倒的木桶,又看了一眼那只缺口木碗,目光落到姜照雪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珠从指根滑下去,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姜姑娘果然会教旧人做事。”他说。
姜照雪没有收手。
“沈侍郎也果然亲自监杖。”
沈惟安笑了一下:“韩直自己招了。他昨夜私入待罪院,传递雪口伪证,受杖不冤。至于这个小吏……”他低头看陈七,“你叫什么?”
陈七跪伏下去:“陈七。”
“抬头。”
陈七不敢。
沈惟安的靴尖停在木碗前,轻轻一拨。碗翻了个面,碗底湿痕露出来。三短一长在水光里若隐若现。
院中几名旧驿户的呼吸都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