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见家长 (第1/2页)
车碾过青溪县边界的柏油路时,午后的日头正毒。路面被晒得泛着软光,道旁的白杨树垂着叶子,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裹着热风灌进半开的车窗。
颜落落指尖攥着皱巴巴的购物单,指节都捏得泛白。副驾的储物格里塞着给她爸带的茶叶、给她妈带的羊绒披肩,还有给邻居家小孩准备的云克新款童鞋,塞得满满当当。她侧头看了眼驾驶座的人,肖克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比平时在公司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烟火气,可下颌线依旧绷得紧,看得出来也紧张。
“要不……你要是觉得仓促,我们就再缓俩月?”颜落落小声开口,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我爸妈那边其实不急,就是总念叨想见见你。”
肖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侧头冲她笑了下,笑意很浅,却很稳:“丑女婿总得见岳父岳母。早见晚见都得见,总不能让你一直无名无分跟着我。”
颜落落脸一红,低头捻了捻衣角。
她跟肖克确定关系快一年,订婚的事也是上个月才敲定的。她爸妈都是云市的普通人,他爸以前开了个厂,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后面厂没开了就回到云市的清溪县,现在开个文具店。之前听她说找了个做生意的,比她大俩岁,还丧过妻,老两口背地里愁了好几天,总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催着让带回来看看。
肖克心里也不是没有波澜。
他想起第一次带丁丽丽回落霞镇的那天,也是这样热的夏天,丁丽丽坐在大巴车上,扒着车窗看路边的稻田,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候他穷,兜里没几个钱,给肖母买的礼物都是挑了又挑,怕礼数不周,怕丁丽丽受委屈。
一晃快五六年了。
物是人非四个字,说起来轻,真落到日子里,每一步都带着沉。
他抬手揉了揉颜落落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别担心。你爸妈是疼你,只要我真心待你,他们会同意的。”
“嗯。”颜落落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心里慢慢定了下来。
只要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不用怕。
车开进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青溪县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都是两三层的小楼,街边摆着水果摊、杂货铺,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肖克按照颜落落指的路,把车停在一片老式居民楼楼下。
“就是这儿,三楼。”颜落落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拎后座的礼物,“我爸妈肯定在楼上等着呢。”
肖克抢先一步把重的袋子都拎在手里,只留两盒轻的给她:“我来。你带路就行。”
三楼的防盗门虚掩着,显然是早就留了门。颜落落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颜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们,脸上堆起笑,却又带着点打量:“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坏了吧。”
“阿姨好。”肖克笑着打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您别嫌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颜母客气地接过来,往屋里让,“老头子,肖克来了。”
颜父从沙发上站起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手里还攥着个茶杯,人很精神,就是话不多,上下打量了肖克两眼,点点头:“来了?坐吧。”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套是碎花的,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桃子、葡萄,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肖克坐下,腰背挺得很直,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像个正经登门的晚辈。
颜母坐在旁边,拉着颜落落的手,话里话外都是试探:“肖克啊,听落落说你是做鞋厂的?生意挺忙的吧?”
“是有两个工厂,做女鞋批发,还有点文旅和传媒的生意。”肖克语气平实,没夸大,也没藏着,“忙是忙点,但也都理顺了,不用天天盯在厂里。”
“那挺好,挺好。”颜母点点头,又问,“家里……就你和你母亲?”
“是,我爸走得早,我妈在老家落霞镇住着,身体还硬朗。”肖克坦然得很,没有半点回避,“之前的事,落落应该也跟您二位说了。我前妻是生病走的,两年多了。这事我不瞒您,要是您二位觉得介意,我也能理解。”
话说得敞亮,反倒让颜父颜母愣了一下。
他们本来还怕对方藏着掖着,没想到这么坦诚。
颜父咳嗽了一声,放下茶杯:“人都有生老病死,这事不怪你。我们就是担心落落,她从小没吃过苦,性子又软,怕她以后受委屈。”
“叔叔放心。”肖克看着颜父,眼神很郑重,“我既然跟落落在一起,就不会委屈她。订婚的事,我都想好了,彩礼按青溪的规矩来,云市的房子也会换套大点的,写落落的名字。以后家里的事,她也说了算。”
话说得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
颜父颜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松动。
晚饭是在厨房忙活的,颜母掌勺,颜落落进去帮忙。母女俩在厨房里小声说话,客厅里就剩下肖克和颜父两个人。
颜父喊肖克下棋,棋盘是玻璃的,棋子都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下。肖克也没推辞,坐下来陪着下。
第一盘,肖克故意输了半子,输得不着痕迹,颜父捋着胡子笑:“年轻人棋力不错,就是太稳了,少点冲劲。”
肖克笑着点头:“叔叔说得是,我性子偏慢。”
第二盘,又输了一点,颜父赢得舒坦,话也多了点,聊起颜落落小时候:“这丫头从小就爱画画,课本上全是她画的小人儿。高考后非要学设计,她妈不同意,说不赚钱,她躲在房里哭了三天,最后还是我松了口。”
“落落很有天赋,设计的鞋子卖得特别好。”肖克语气很真诚,“公司能有今天,她帮了我大忙。不是她撑着设计和传媒那边,我分身乏术。”
颜父听得心里舒服。
他不怕女婿有本事,就怕女婿有本事了,不把自己女儿当回事。听肖克这话,是真的看重落落,不是随便玩玩。
第三盘,肖克没再让,认认真真下,最后赢了一子。不多,刚好卡在“尊重长辈又有真本事”的分寸上。
颜父眼睛亮了下,哈哈大笑:“好小子,还藏着一手。行,稳得住,懂分寸,不错。”
厨房里,颜母扒着门框往外看,跟颜落落小声说:“看着还行,挺稳重的,不飘。”
“妈,我跟你说他人很好吧。”颜落落撅着嘴,“你还总担心。”
“我是怕你傻,被人骗了。”颜母戳了戳她的额头,“人看着是不错,但日子长着呢,得慢慢看。你也别太掏心掏肺,女孩子要留点余地。”
“知道啦。”
饭桌上,一桌子菜,红烧鱼、炖排骨、清炒时蔬,摆得满满当当。颜母一个劲给肖克夹菜,问他家里的情况,问工厂的事,问以后的打算。肖克都一一答了,不炫富,不贬低,实实在在。
吃到一半,颜母忽然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颜落落脸一红,低头扒饭。
肖克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们想月底直接结婚,具体日子还没定,想先听听叔叔阿姨的意见。要是觉得合适,我们就回去找人选日子,彩礼、三金都按青溪的规矩来,绝对不让落落受委屈。”
“规矩不规矩的,都是次要的。”颜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就求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辈子平平安安。”
“叔叔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肖克也端起杯子,“我敬您一杯。我话不多,但说到做到。”
两人碰了杯,都一饮而尽。
颜落落坐在旁边,看着杯沿的泡沫,心里甜丝丝的。
这一关,好像没那么难。
吃完饭,肖克抢着收拾碗筷,被颜母推了出来。他也没闲着,在客厅里转了圈,看见阳台的晾衣架坏了一根杆,晃悠悠的。他问颜父要了螺丝刀和钳子,踩着凳子就修。
“哎,不用不用,回头让你叔叔弄就行。”颜母赶紧过来拦。
“没事阿姨,举手之劳。”肖克手上没停,几下就把螺丝拧紧,又把另外几根也加固了一遍,“这样就稳了,晾被子也没问题。”
修完晾衣架,他又看见客厅的落地扇转起来嗡嗡响,拆开后盖给轴承上了点油,风扇立刻就安静了。
颜母站在旁边,看着他手脚麻利的样子,心里更满意了。有钱不算什么,有钱还不摆架子,眼里有活,知道疼人,才是真的难得。
晚上睡觉,肖克睡客房,颜落落回自己房间。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书桌上摆着颜落落以前的课本,墙上还贴着几张旧海报。肖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心里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丁丽丽回家,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陌生又温暖的烟火气。那时候他穷,可心里满是盼头,以为两个人能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命运弄人。他拿出钱包,里面夹着丁丽丽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笑脸。
丽丽,我要结婚了,我没忘了你,永远都不会忘。只是日子总得往前走,我得好好活,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正出神,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肖总?你睡了吗?”颜落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
肖克赶紧把钱包收起来,走过去开门。颜落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瓶驱蚊水,头发披散着,穿着棉质的睡衣,像个学生。
“我们这儿蚊子多,给你拿瓶这个。”她把驱蚊水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妈都睡了,偷偷过来的。”
肖克笑着接过来,把她拉进屋里,顺手带上门。
“偷偷摸摸的,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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