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怒 (第2/2页)
二月初九。
雷。
这一天,老天爷像是发了疯。
从卯时开始,天边就传来隐隐的雷声,那声音不像是春天的惊雷,倒像是夏天的暴雷,沉闷,厚重,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大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到了辰时,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擂鼓。
闪电撕裂天空,一道接一道,将铅灰色的云层照得惨白。
然后,雨下来了。
不是春雨,是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噼里啪啦,铺天盖地。
风声、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天地间正在上演一场浩大的交响乐。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中。
白云观。
这座始建于唐代的道教名观,坐落在京城西郊,历经数百年风雨,殿宇巍峨,香火鼎盛。观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两尊石狮在雨幕中巍然不动,只是浑身上下都淌着水,像是在流泪。
此刻,观内一片寂静。
没有道士诵经的声音,没有香客祈愿的声音,甚至连雨声都被那厚重的殿墙隔绝了大半。
自正月十五以来,白云观就变了。
锦衣卫的人把守了观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不许任何人靠近,甚至连观中的道士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道观,和那些被安置在里面的人。
何文升。
赵虎。
还有那些给周云逸行了方便的太监、侍卫。
以及蓝道行和他的徒子徒孙们。
几十号人,被软禁在这座道观里,与世隔绝。
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一应供应充足,但就是不许出那道门,不许与外界通消息。
没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人敢问。
巳时。
雷声更密了。
闪电一道接一道,将整座道观照得通明。
观中的气氛有些不安。
何文升站在大殿的廊下,望着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眉头紧锁。他的面色不好看,眼眶乌青,显然这几日也没有睡好。
“这雨,下得邪性。”他低声说了一句。
赵虎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蓝道行坐在大殿的蒲团上,闭目打坐,面色沉静如水,可他手中的拂尘,却在微微颤抖。
午时。
雷声达到了顶点。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像一柄巨大的剑,从九天之上劈落下来,直直地斩向白云观。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然后,雷声炸开了。
那一声雷,不是普通的雷。
它太大了,大到整座京城都听到了。
大到坐在西苑玉熙宫中的嘉靖帝,都感受到了脚下地面的震动。
大到京城中无数百姓从屋里跑出来,仰头望向西郊的方向,看到那一道冲天的火光。
大到裕王府中正在调养的裕王朱载坖,猛地睁开了眼睛,面色惨白。
大到景王府中正在喝酒的朱载圳,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大到内阁值房中的严嵩,手中的紫砂茶壶滑落,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大到都察院值房中的御史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呆若木鸡。
接着,便是无数道雷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雷声停了。
雨也小了。
乌云散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照在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京城上空。
白云观的方向,升腾起一股浓烟。
像是一团大蘑菇。
锦衣卫的人最先赶到。
他们是最近的一批人,本就守在白云观外围,可那一声雷太猛了,他们趴在地上,直到雷声停了才敢抬起头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巨大的蘑菇。
蘑菇消失之后,白云观不见了。
不是被烧了,不是被炸了,是不见了。
整座道观,殿宇、楼阁、廊舍、围墙,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的边缘,泥土被烧成了焦黑色,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硫磺,又像是别的什么。
何文升,赵虎,蓝道行,还有那些被软禁在白云观中的几十号人,全都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灰飞烟灭。
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亲自赶到现场,站在巨坑边上,面色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