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密钥博弈 (第1/2页)
凌晨零点十分,暴雨骤停。
积雨顺着刑侦总局楼体边缘缓缓滴落,水珠砸在地面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乌云依旧牢牢遮蔽整片夜空,没有星月,整座城市沉在浓稠化不开的黑暗里,此前弥漫全城的神经雾瘴彻底散尽,空气重回干净清冷,可潜藏在城市暗处的棋局张力,分毫未减。
地下机房突袭小队全员返程,三辆防爆警车缓缓驶入市局大院,车灯熄灭,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参战警员依次下车,多数人面色泛白,眼底残留着声波幻境留下的疲惫,方才直面内心最深恐惧的体感不会随幻境消散而立刻褪去,无声的心理压力笼罩着整支队伍。
梁砚摘下雨衣面罩,指尖擦掉下颌残留的雨水,面无表情越过列队休整的队员,径直走向主楼电梯。他太阳穴依旧残留着幻境带来的钝痛,童年楼道里刻板的脚步声还残留在听觉残影里,可他面色始终冷硬如常,没有流露半分不适,肢体、眼神、语调全部维持一贯的平稳克制。
作为全队指挥官,他不能展露任何脆弱,哪怕只有一瞬。
曾莞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追上,脚步急促,脸色凝重,一路同步后台最新监测数据:“梁队,技术组连夜全域查杀大楼内网病毒,反复溯源追踪攻击端口,结果很不乐观。黑网植入的病毒是定制化隐形木马,无固定运行端口、无进程弹窗、无日志留存,完全蛰伏在密钥验证后台底层,常规查杀手段全部无效。”
梁砚脚步未停,指尖按开电梯楼层键,声线平淡无波:“病毒触发条件,确认了吗。”
“确认完毕。”曾莞低头看向屏幕跳动的代码,语速加快,“病毒唯一触发口令,就是沈逾白输入前半截压缩密钥。只要密钥录入完毕,病毒会在0.1秒内完整复刻全部密钥源码,自动打包回传黑网总部,全程无任何报错、无任何预警,我们甚至察觉不到数据外泄。”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走廊灯光,狭小轿厢内只剩两人呼吸声。
梁砚垂眸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电梯侧壁,节奏平缓有序,快速复盘全盘死局:按照此前约定,凌晨两点,沈逾白需要录入一半密钥,压缩芯片双向后门的反向定位范围,掩护警方围剿布控;可一旦录入密钥,黑网直接偷走完整密钥,彻底看穿所有围剿部署,车队死局无解;若是拒绝录入密钥,芯片后门全程敞开,警方每一个埋伏点位依旧被黑网实时监控,结局毫无差别。
进退双向死局,无路可解。
“羁押区现在情况。”梁砚抬眼问道。
“一切看似平稳,但三号羁押室周叙出现异常脑电波波动。”曾莞立刻汇报隐患,“夜间监测仪器显示,他的脑波每隔半小时就会和黑网声波频段发生一次微弱共振,虽然没有再次暴动,但对方一直在尝试二次远程唤醒,随时可能失控。”
电梯抵达专属隔离间楼层,门缓缓滑开。
梁砚迈步走出电梯,走廊灯光惨白刺眼,直通尽头完全独立的隔离间。整层楼层无其他羁押人员,无多余监控外接线路,是整栋大楼唯一一处物理隔绝、网络隔绝的安全盲区,也是此刻整座市局,唯一能直面棋局核心的地方。
隔离间门禁双重验证通过,房门无声滑开。
屋内灯光恒定,没有因为雨夜降温而调亮光线,温度始终维持在恒温标准。沈逾白依旧站在窗边原地,站姿从梁砚离开突袭机房到现在,没有丝毫变化,脊背笔直,肩线规整,手腕脚踝镣铐静静贴合皮肉,金属反光在冷光下泛着淡色寒光。
他没有回头,仅凭脚步声就辨别出来人,率先开口,语调一如既往温润平直,无波澜、无焦虑、无任何情绪起伏,完全贴合原生人设:“病毒已经完成潜伏,我知晓。”
梁砚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靠在门板上,直视前方背影:“你何时发现内网被植入木马。”
“黑衣人撤离的十秒后。”沈逾白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对上梁砚视线,眼底清明无垢,“对方开锁触碰隔离间门禁压力感应装置的瞬间,内网电流出现一毫秒异常波动,我即刻判定病毒入侵。”
一毫秒电流偏差,常人完全无法察觉,他却精准捕捉。
梁砚眉心微不可察一动:“既然你早已知晓,为何当时不提醒。”
“提醒无用。”沈逾白语气客观冷静,直白点明事实,“木马程序已经扎根后台底层,无法剥离、无法阻断、无法隔离。你们警方的网络攻防体系,破解不了黑网原生代码,同理,黑网也无法强行绕过我,直接破解密钥。主动权依旧卡在我手上。”
他永远牢牢攥住棋局最核心的筹码,即便身处囚笼,依旧是执棋人。
梁砚迈步向前,停在固定两米安全线之外,恪守警犯边界,开门见山抛出当下唯一难题:“凌晨两点的半截密钥录入,做还是不做。”
“必须做。”沈逾白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录入即泄密。”梁砚直言死局,“病毒会偷走全部密钥,七日围剿所有布控彻底暴露,全队陷入活人献祭死局。”
“我知道。”沈逾白颔首,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依旧必须录入。”
屋内陷入沉默,新风系统微弱送风声成为唯一背景音。
梁砚静静看着他,沉默三秒,身为顶级刑侦研判者,瞬间捕捉到话语里暗藏的破绽,眼底寒光微闪:“你留了后手。和之前每一次布局一样,你明面上顺从棋局规则,暗地里依旧藏了无人知晓的第三重密钥防护。”
不是猜测,是笃定。
从锦华公寓初次对峙开始,沈逾白从未有过真正的无措,从来不会把自己逼入真正的绝境。眼前看似无解的双向死局,依旧是他刻意展露出来的表层假象。
沈逾白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坦然承认:“是。”
简单一字,全盘印证梁砚的判断。
“第一层:公开双向定位后门;第二层:需要你在场才能录入的分段密钥;第三层:我个人脑内自带密钥纠错陷阱。”沈逾白条理清晰,逐层拆解自己埋下的三重防护,语气平淡如同讲解常规程序代码,“但凡非我本人主动录入、但凡数据被外力复制窃取,密钥源码会自动触发底层错乱,复制出去的密钥会直接变成无效乱码,无法破开芯片任何一道防护链路。”
梁砚指尖一顿。
也就是说,黑网费尽心思植入病毒、冒险调虎离山、牺牲地下机房作为诱饵,最终偷走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串毫无用处的废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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