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明暗对峙 (第1/2页)
上午八点二十分,外环公路全线无风。
漫天尘土被烈日慢慢沉降,一整列黑色重型车队横亘在公路尽头,车身哑光黑涂层完全反光吸热,车窗全部做了避光封死处理,看不到车内任何人影,通体像一列蛰伏于白昼的钢铁棺椁,静静堵死整条干道。
一共十二辆车,首尾相连,阵型规整到极致,没有一辆车超前或是滞后,机械又冰冷,和归音声波刻板匀速的节律如出一辙。
距离车队踏入伏击圈,剩余倒计时:三十小时零四十分钟。
可车队没有继续向前驶入警方埋伏腹地,在距离三层伏击网还有八百米的位置,全数稳稳停驻,不再前进分毫。
对方明明已经收下警方伪造的布防情报,明明清楚前方埋伏点位,却刻意止步不前。
梁砚立于防护林制高点,单手搭在身前护栏上,目光沉沉望向远处静止的车队,周身气息冷冽平静,没有因对方反常举动产生丝毫慌乱。他指尖轻轻摩挲单兵终端冰凉外壳,大脑飞速复盘对手意图,瞬间识破对方心思。
对方不是中计,也不是迟疑,而是故意停下,主动开启对峙。
幕后执棋人亲临前线,根本不打算按照预设路线入局,他明知警方设下埋伏,依旧坦然现身,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伏击战术,不在乎警力排布,不在乎声波屏蔽防线。
此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偷袭式献祭,而是一场光明正大、面对面的黑白对峙,当着梁砚和所有警员的面,开启这场横跨十九年的归音仪式。
“全队待命,禁止私自开枪,禁止任何主动挑衅动作。”梁砚指尖按下灯光控制台,以频闪灯光向全队传递静默指令,声线低沉克制,透过队内短距对讲传遍每一个埋伏点位,“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身形。”
一旦警方率先开火,就会落入对方圈套,直接触发路基下方休眠声波法阵,提前引爆全域幻境,前线警力会在毫无防备之下瞬间崩盘。
树林间一片死寂,所有警员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对准远方车队,却无人敢扣动扳机。
咫尺对峙,一触即发。
下一秒,领航车车门无声打开。
没有武装雇佣兵下车,没有实验药剂搬运人员现身,只有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踩在路面之上,背光而立,整张脸隐没在车头阴影之中,轮廓模糊不清,身高体态无明显特征,刻意抹去所有可以辨识的身形线索。
那人没有靠近伏击圈,就站在车头前方空旷路面,抬起右手,指尖规律敲击车身。
笃,笃,笃。
敲击声顺着空旷公路传导而来,节奏匀速平稳,无停顿、无偏差,和梁砚脑海深处原生梦魇脚步声,完全一模一样。
没有复刻音频的瑕疵,没有第六步的细微停顿,这是十九年前楼道现场,百分百原版步频。
梁砚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听觉神经本能应激,脑海里昏暗密闭楼道瞬间复刻而出,寒意顺着脊椎缓慢爬升。但他牙关紧咬,强行压住意识翻涌,眼底依旧清明,没有半分神态失态。
他早有预判,提前筑牢心理防线,不会再被单纯的脚步声击溃心智。
耳麦无声亮起文字弹窗,是沈逾白远程发来的实时频段监测数据,字迹规整冷静,无任何情绪偏向:【对方现场徒手敲击产生声波,为原生归音频段,无后期电子修饰。执棋人本人,完整听过十九年楼道现场原声,和顶层内鬼拥有同等现场记忆。】
线索再度闭环:执棋人+顶层内鬼,两个人都亲历当年案发现场,都持有原版脚步声节律,二人本就熟识,从头到尾双线配合,内外夹击警方。
公路中央,背光人影缓缓抬头,隔空望向密林之中梁砚藏身的制高点,明明相隔八百米,却像是精准锁定了梁砚的视线。
一道未经任何电子修饰、天然低沉的人声,无风传遍整片外环公路,穿透力极强,直接穿透树林屏障,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梁砚,躲在暗处埋伏,不是你的风格。”
直白的一句话,带着十足的熟悉感,对方清楚梁砚所有作战习惯,清楚他每一处战术选择,二人早已不是初次博弈的对手,而是旧识。
梁砚指尖微微收拢,依旧没有现身,隔着密林与对方遥遥对峙,以队内对讲冷静回应:“现身直面警方围剿,也不是黑网总指挥的风格。你刻意停下车队,刻意亲自露面,想要什么。”
“我想要见你。”男人语气平淡,直白道出目的,没有遮掩,“这场棋局下了十九年,一直隔着声波、隔着卷宗、隔着屏幕博弈,今日该当面了结。”
“我给你三分钟,独自走出密林,来到公路中央。”
“你孤身过来,我不动一车一人;你选择躲藏,我立刻激活路基法阵,让整片密林全员坠入幻境,所有人陪你一起承受归音洗礼。”
赤裸裸的要挟,精准拿捏梁砚的软肋。
对方笃定梁砚不会让全队警员为自己陪葬,笃定身为指挥官的他,一定会独自赴约。
队内对讲瞬间响起细碎的骚动,副队长林舟立刻压低声音劝阻:“梁队,不要出去!这是对方的陷阱,路面空旷无掩体,你出去就是活靶子,直接成为对方手无寸铁的核心祭品!”
其余队员也纷纷附和,无人愿意看着指挥官独自踏入死地。
梁砚沉默两秒,目光扫过身下整片埋伏密林,扫过一张张紧绷却坚定的警员面孔,心底已然做出决断。
他不能赌全队人的性命,对方说到做到,只要他拒不现身,整片密林顷刻间就会沦为幻境炼狱。
与此同时,市局隔离间内。
沈逾白看着屏幕里公路中央的人影,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平稳加快,归音逆序程序后台进度条飞速跳动,已然抵达百分之八十七临界值。程序代价依旧被他完好隐藏,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听觉神经损耗提示,他神色淡漠如常,看上去只是正常破解声波防线。
只有他自己清楚,耳边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耳鸣,听觉神经正在提前被程序侵蚀。
距离彻底失聪,只差程序最后启动的最后一步。
他一字一句发送文字弹窗,强行劝阻梁砚:【不要赴约。对方故意诱你孤身离开掩体,脱离警力保护,就是为了在法阵开启前,直接捕获核心祭品,省去后续所有仪式流程。留在林中,我可以强行干扰路基声波主机,争取缓冲时间。】
沈逾白可以强行干扰法阵,但代价是提前透支程序算力,后续反噬会成倍增加,他自身听觉损伤会进一步加重。
梁砚看着终端上的文字,心知对方所言属实,可依旧摇了摇头,抬手关闭身上所有单兵对讲、灯光信号,切断自己和全队所有联络。
“全员原地坚守,听从后续灯光指令,无论公路发生任何事,不许增援,不许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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