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劫旧影 (第2/2页)
【你执着复仇,执念太重,这便是你最大的弱点。】
沈逾白垂眸,漆黑空洞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唇角血迹,无视屏幕文字,指尖重新落下。
既然无法切断全域共情网络,那他便转换思路,不再救人,转而**反向溯源幻境内核**。
所有人的幻境都由幕后棋手统一频段输出,只要抓取到岑叙幻境最核心的原始声波波段,就能反向编写唤醒码,无需抵达指挥中心,就能远程强行击碎岑叙的心劫幻境。
以自身承受全部心魔痛苦为代价,换取一条远程破局的生路。
下行至三楼长廊的梁砚脚步骤然一顿,手腕终端忽然收到一行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灯光密码讯息,来自地下隔离间,信号损耗严重,却依旧清晰可辨:
【勿靠近岑叙幻境声场,心魔共情会反噬你童年梦魇,我正在抓取幻境核心,三十秒后发送强制唤醒频段。】
梁砚心头一紧。
他清楚沈逾白此刻付出的代价,视听尽失还要硬扛全员负面情绪,每一秒都是极致折磨。
他加快脚步,快步抵达指挥中心门口,推开半掩的大门。
指挥中心内手电光束散乱,几名警员面色惶恐地靠在墙边,不敢靠近中央伫立的岑叙。顾峥守在岑叙身侧,不断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伸手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可岑叙始终双目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整片指挥中心被一层无形的淡蓝色声波力场包裹,力场内部就是专属岑叙的封闭幻境,外界的声音、触碰、光线,全都无法穿透这层声场屏障。
“没用,完全唤不醒,他像是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另一个世界。”顾峥看见梁砚赶来,立刻压低声音快速说明现状,“幻境力场隔绝一切外界干预,我们根本触达不到他的意识。”
梁砚目光落在岑叙脸上,看清他眼底深藏的痛苦与自责,透过力场缝隙,窥见了幻境之内的画面。
幻境复刻了十九年前事故原始楼道,时空彻底回溯。
年轻几岁的岑叙身着警服,站在声波仪器总开关面前,身前是失控轰鸣的主机,身后是倒地哀嚎的研究员,还有蜷缩在楼道角落、年幼无助的梁砚。
开关就在手边,轻轻按下就能终止一切灾难。
可幻境之中的岑叙,依旧重复着当年的迟疑,一秒,两秒……七秒。
七秒过后,仪器彻底过载,刺耳声波席卷整条楼道,悲剧无可挽回。
幻境无限循环这残忍的七秒,让岑叙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重温自己当年的过错,永远无法逃离,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这就是他埋藏十九年最深的心劫。
“所有人后退,远离声场边界。”梁砚抬手示意全员后撤,同时紧盯终端倒计时,等待沈逾白的远程唤醒信号,“下一秒会有逆向声波冲击,不要直视岑叙双眼,避免被共情幻境牵连。”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所有音响在断电状态下自动响起,一道平稳、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逆向声波瞬间铺满全场。
这是沈逾白剥离所有痛苦、编写完成的纯净唤醒频段。
声波直击幻境内核,淡蓝色力场瞬间出现细密裂纹,一秒后轰然碎裂。
幻境崩塌。
岑叙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发软,直直向下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整件衬衣,脸色惨白如纸。方才幻境里循环无数次的七秒迟疑,依旧清晰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眼,看向身前的梁砚,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外露的脆弱:“当年……我明明可以救下所有人。”
“我害怕仪器过载之后承担责任,害怕前途尽毁,我自私地犹豫了七秒。”
“我欠所有人一条命,也欠自己一句道歉。”
积压十九年的心里话,终于在幻境破碎之后,彻底脱口而出。
梁砚俯身,伸手拉住跪倒在地的岑叙,语气平静克制,没有指责,没有怜悯,只有客观的宽慰:“当年你也是刚入职的新人,面对突发事故,恐慌迟疑是本能,幕后棋手刻意放大你的过错,不是你的原罪。”
可他清楚,语言的宽慰,永远抹不去心底刻了十九年的伤疤。
岑叙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重新收敛所有脆弱情绪,回归往日沉默内敛的模样,只是指尖无意识的六步敲击节奏,变得愈发急促。
“我没事了。”
短短三个字,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就在岑叙成功破局、幻境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顶层办公室内的陆知衍抬头看向天花板,面色骤变,立刻通过内部唯一加密通道,向下发送紧急提醒:“注意!第二轮幻境抽取提前启动,间隔缩短至四十分钟,下一个目标锁定地下禁闭室——苏野!”
原本一小时一轮的幻境猎杀,被幕后棋手强行提速。
对方看见岑叙被成功唤醒,察觉到沈逾白依旧具备破局能力,开始加快棋局节奏,不留任何人喘息余地。
地下禁闭室内,原本只是芯片暴走的苏野,双眼彻底翻白,意识被瞬间拉入专属幻境。
不同于岑叙愧疚自责的心劫,苏野的幻境,是无尽的操控与无力。
幻境之中,他一次次持枪对准队友,一次次亲手犯下过错,每一次都清醒知晓对错,却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永恒的无力感包裹全身,将这个年轻警员彻底拖入绝望深渊。
梁砚收到提醒,来不及休整,转身就要赶往地下禁闭室。
可他刚迈出两步,自身周身忽然泛起极淡的黑色声波光晕,耳边恒定的空洞脚步声骤然放大百倍,颅内童年楼道梦魇瞬间复苏。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梁砚脚步顿住,身形微微晃动。
他没有被随机抽取幻境,却因为长时间直面心魔声波、共情队友幻境痛苦,自身梦魇提前复发。
十九年前的楼道、昏暗声控灯、一步步靠近的未知脚步声,完整复刻在他的意识边缘,随时会彻底吞噬他的神智。
一边是即将彻底沉沦幻境的苏野,一边是自身濒临失控的童年心魔,一边是在隔离间耗尽生命力、持续透支自身的沈逾白。
绝境层层叠加,压力全部压在梁砚一人身上。
顶层办公室,陆知衍看着屏幕里全域声波波动剧烈飙升,看着全队接连陷入危机,独自对着空旷办公室开口,对着网线深处无形的执棋人沉声喊话:
“你想要碾碎所有人的心防,毁掉整支专案组,无非是想要彻底清除棋局变量。”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屏幕无声亮起,诡异声波图腾再次浮现,一行冰冷文字缓缓浮现,回应他的质问:
“我从不害怕棋子,我只害怕棋子觉醒。”
话音落下,大楼全域灯光再次疯狂频闪,所有楼层声场同步升压。
第二棋局的猎杀强度再次升级,幕后棋手不再观望,打算在本轮之内,彻底击溃所有棋局反抗者。
梁砚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制脑海里席卷而来的楼道梦魇,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坚定看向地下禁闭室方向。
心魔临身,队友濒危,强敌暗处。
这一局,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