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无声送别 (第1/2页)
四分整,猩红倒计时牢牢钉在所有终端屏幕顶端,数字每跳动一下,都意味着距离全域爆炸更近一步。
北侧通风管道入口彻底敞开,阴冷的夜风裹挟着城市傍晚的潮气灌入楼道,吹散了大楼内残留的声波燥热,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沉甸甸的离别与宿命感。
江叙留在地下三层机房,独自守着满屏疯狂跳动的红色告警,守着必须由他亲手终结的棋局,也守着他二十年罪孽最后的赎罪之路。
其余五人,沿着狭长逼仄的通风管道,开始最后的撤离。
管道内部空间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管壁是厚重的防火隔音钢板,原本用来隔绝大楼内外声波传导,此刻恰好成为暂时隔绝机房冲击波的屏障。可温景然并未打算让他们安稳撤离,即便已经锁死主机唯一销毁权限,依旧不愿放过任何一枚逃离棋盘的棋子。
对面居民楼顶层,温景然指尖轻划平板屏幕,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一片漠然。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弯腰前行的专案组众人,看着屏幕里孤身静坐、等待赴死的江叙,薄唇轻启,对着全域残留的广播频段,送出一道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远程语音。
声音清冷平淡,不带戾气,却比此前所有的猎杀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顺着通风管道的钢板缝隙,一点点钻进所有人耳中。
“你们以为,打开逃生通道,就可以顺利离开?”
“这场棋局,从我落笔开始,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江叙要以命赎罪,你们所有人,都要陪着声波实验一起陪葬。”
陆知衍走在队伍最前方,作为开路之人,闻言脚步骤然顿住。他捂着胸口未愈的伤口,伤口随着急促呼吸反复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内层衣物,钝痛持续不断。
他抬眼看向管道前方漆黑无尽的前路,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免惊扰管道内不稳定的声波残响:“温景然,你恨声波实验害死你的家人,我可以理解你的痛苦,但所有人已经付出代价,江叙以命抵过,你何必赶尽杀绝。”
“理解?”温景然低声嗤笑一声,笑意里裹着二十年化不开的寒冰,“当年实验室开展野外声波测试,调试大功率声场设备,未提前排查周边居民区,声场溢出直接震碎我父母颅内血管,两人当场暴毙,我年仅十岁的弟弟永久性脑死亡,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维持心跳,至今已经二十年。”
“官方一份事故通报,几句实验意外,草草结案,没有任何人道歉,没有任何人承担责任。你们这群钻研声波的研究员,靠着害人的研究拿到荣誉、经费、职称,从头到尾,没有人理解我全家的痛苦。”
“江叙被耳鸣折磨,你们专案组被心魔纠缠,你们尚且有痛苦可以诉说,有同伴可以依靠,而我,整整二十年,孤身一人活在仇恨里。”
一句话,堵得陆知衍无言以对。
仇恨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温景然的恶,源于一场无人致歉的官方实验惨案,和江叙一样,他也是声波实验的受害者,只是他选择了以恶制恶,以棋局复仇所有相关之人。
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所有人,都是这场声波悲剧里的牺牲品。
“我不会阻拦江叙赴死,这是他应得的结局。”温景然语气重新归于冰冷,指尖按下后台按键,“但我要看看,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警察和研究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逃生管道。”
话音落下,整条通风管道内,骤然响起细碎且刺耳的回声。
不是全新的声波攻击,而是此前整场棋局里,所有幻境残留的声音碎片。
江叙耳鸣的尖啸声、十九年前实验爆炸的轰鸣、失聪同伴绝望的哭喊、每个人心底最深的心魔呢喃,无数破碎声线交织缠绕,填满整条密闭管道。
幻境残响突袭,无需搭建完整幻境,仅凭声音,就能勾起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创伤。
队伍中段,岑叙最先受到冲击。
耳边瞬间响起当年案发现场受害者微弱的求救声,还有他年少办案时,那致命七秒迟疑里,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刚刚彻底和解的心结,在极致逼真的残响冲击下,再次出现裂痕,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步伐凌乱,险些撞到两侧钢板管壁。
紧随其后,队伍末尾的苏野身躯猛地一晃。
皮下芯片已经彻底报废,可神经深处残留的芯片操控记忆被残响唤醒,耳边一遍遍响起江叙曾经通过芯片下达的强制指令,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神经性眩晕骤然袭来,眼前发黑,脚步踉跄着向后倒退半步,直接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大口喘息。
他摆脱了物理芯片,却永远摆脱不了芯片留在神经里的精神烙印。
顾峥双目失明,全程依靠楼板与管壁震动分辨方位,没有视觉干扰,本是队伍里最不受幻境影响的人,可此刻管道内声波来回折射,震动频率彻底紊乱,他赖以前行的感知彻底失效。
脚下一空,身体径直朝着管道下方打滑,险些跌入管道夹层的检修空隙。
队内所有人接连陷入困境,撤离队伍被迫停滞,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仅剩三分十秒。
唯独一人,安然无恙。
梁砚走在队伍最后方,负责全队断后。他永久失聪,耳边永恒死寂,所有幻境残响、心魔回声、痛苦呢喃,全部无法传入他的听觉,温景然这波绝杀的声波幻境,对他完全无效。
他抬眼,看着身前队友接连被心魔困住,看着狭窄管道内所有人步履维艰,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扶住险些摔倒的顾峥,又伸手稳住身形不稳的苏野。
他听不见队友压抑的喘息,听不见周遭害人的回声,只能依靠视觉看清每个人苍白痛苦的神色,依靠皮肤感知管壁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梁砚抬手,轻轻拍了拍顾峥和苏野的肩膀,用最简单的肢体动作安抚两人,随后抬起手腕,在终端快速敲击文字,发送至全队内网,简洁有力,刺破所有人的心魔困局:【闭上双眼,摒除听觉,跟随我的脚步,不要听任何声音。】
他是全队唯一的无声壁垒,隔绝所有声音伤害,成为撤离路上最后的护盾。
陆知衍看着身后安然伫立、不受任何干扰的梁砚,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唏嘘。
江叙夺走了他的听觉,毁掉了他原本正常的感官,却也让他彻底超脱所有声波幻境,成为棋局里唯一不会被声音伤害的人。命运的馈赠,向来都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陆知衍敛去心底思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耳边同门决裂的过往回声,重新稳住心神,继续带队前行。
可就在众人即将穿过管道中段,距离大楼室外出口仅剩一百米时,管壁震动骤然翻倍,钢板开始肉眼可见地向内挤压,管道顶部钢板接连开裂,碎石不断坠落。
顾峥瞬间捕捉到致命的结构震动差,脸色大变,立刻出声预警:【管道结构被远程声波震裂,前方三十米处即将局部坍塌,我们必须在二十秒之内通过坍塌区域,否则全员会被封堵在管道内,直接被困在爆炸核心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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