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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旧墟召令

第四十二章 旧墟召令 (第1/2页)

凌晨一点四十分,住院部一楼大厅。
  
  高层楼层裹挟钢筋骨架的高密度低频残震彻底隔绝,空旷一楼无密集夹层钢结构,地面震动回归城市夜间常态,平稳且温和,不再具备神经侵蚀性。专案组六人分散落座在休息区座椅上,偌大的大厅灯火冷清,来往医护人员稀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冷味,还有散不去的、属于每个人的疲惫与伤痛。
  
  没有人开口说话。
  
  这支刚刚从两轮无声棋局里死里逃生的队伍,此刻陷入一种沉默的凝滞。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每一个人都被自身不可逆的创伤困住,连交流都变成一种消耗。
  
  梁砚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背脊挺直,却始终不敢大幅度后仰,后背缝合伤口还在隐隐牵扯作痛,每一寸肌肉紧绷都带着撕裂般的钝感。他彻底失去听觉的双耳安静垂落,窗外车流晚风、大厅护士交谈、仪器滴答声响,所有有声世界的讯息,永远与他隔绝。
  
  他依旧维持被动震动感知,没有主动外放分毫能力,只是静静承接周遭一切地面与空气的细微震颤。
  
  远方城郊方向,那道属于许砚的本源震动始终蛰伏在大地深处,如同沉眠地底的暗流,不张扬、不躁动,却牢牢锁住整座城市的地脉震动网络,将专案组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感知范围。
  
  对方从没有一刻放弃监视。
  
  顾峥坐在他身侧,空洞的眼眸平视前方,眼底没有任何光影,永恒的黑暗包裹着他的全部世界。脱离上层杂乱残震后,他脚下地面震动恢复规整,基础方位感知慢慢回归,可依旧无法摆脱失明带来的局促不安。
  
  他下意识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依托最原始的楼板震动确认周遭环境,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开口,嗓音干涩沙哑:“他把震动连进了城市地底,不是依附大楼建筑,而是连通了整片大地。我们躲在医院一楼没用,只要站在地面上,就一直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这是远比大楼残震更恐怖的现实。
  
  此前他们以为逃离住院大楼,就能彻底脱离许砚的掌控范围,可如今才明白,天生掌控震动的许砚,早已跳出了建筑介质的局限,直接依托地脉构建感知网。
  
  只要身处这片城区,双脚触碰土地,就无处可藏。
  
  梁砚转头看向他,指尖在两人之间的椅面轻轻敲击两下,用最简洁的地面震动回应,没有多余文字,无声之间完成交流。同为被困在感官残缺牢笼里的人,他们不需要冗长的语言,一个细微震动,就能读懂彼此心底的凝重。
  
  大厅另一侧,苏野靠在椅背,闭着眼缓慢平复呼吸。
  
  方才高层残震引发的重度眩晕还留有后遗症,太阳穴持续发胀,颅内杂乱的神经幻震迟迟无法消散,脖颈处芯片摘除后的创口隐隐发麻。他尝试主动放松神经,放任自身无序震动自然溢出,想要顺着大地低频波动反向溯源,顺着地脉找到许砚精准位置。
  
  可每次无序震动刚刚接触地底脉络,就会被许砚规整、浑厚、源自大地本源的震动直接吞噬,如同浪花撞上深海,瞬间被抹平所有痕迹。
  
  苏野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抬手揉着眉心,在加密频道敲下一行字:【反向溯源失败,他的震动层级远高于我,我的神经混乱波动,在地脉层面完全无法抗衡,连靠近他的感知领域都做不到。】
  
  他的无序震动只能短暂破坏人工搭建的震网,面对扎根大地本源的天然震动,没有任何突破口。
  
  网络终端安置在大厅角落,沈逾白俯身坐在电脑前,依旧保持双目紧闭、双耳死寂的状态。双重感官剥夺让他与世隔绝,唯有掌心贴合电脑主机外壳,依靠主板微弱震动,一点点修复被打乱的运算程序。
  
  唇角干涸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长时间超负荷运算加上残震冲击,让他的脑神经损伤再度加重,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比以往慢了整整一倍,每一次按键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无法听见指令,无法看见屏幕,只能依靠主机单一震动反馈,一点点剥离城市繁杂地脉信号,全程算力卡顿严重、多次运算中断,最终勉强拆分出城郊旧实验室方向的专属震动频率,无法做到全域精准定位。
  
  一行行代码文字缓慢弹出,同步至全队频道:【已拆分地脉震动波形,城郊旧实验室废墟震动频率恒定无波动,许砚始终停留在原地,没有转移位置。他不是伺机偷袭,是在原地等我们。】
  
  等待二字,寒意彻骨。
  
  这不是躲藏,这是明目张胆的邀约。
  
  另一边,岑叙将一摞厚厚的纸质档案平铺在大厅长条桌上,台灯便携光源照亮泛黄纸页,二十年前尘封的旧事,一点点完整铺展在所有人面前。
  
  经过档案室连夜深挖,她补齐了所有被删减、被涂改、被刻意销毁的少年履历,完整还原了许砚从童年到事故发生前的全部人生轨迹,不再只有碎片化的线索。
  
  “我补全了他全部的过往。”岑叙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避免惊扰大厅安静,同时将完整人物时间线上传队内共享文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绝望。”
  
  她指尖指着档案上模糊的黑白少年一寸照,照片上少年眉眼清瘦,眼神淡漠疏离,看着镜头却毫无神采,仿佛天生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
  
  “许砚自幼父母离异,自幼寄养在祖父母家中,天生听觉神经发育不全,从小听力弱于常人,说话口齿不清,从小学开始就长期被校园霸凌。同学嘲笑他听不见、反应慢,刻意在他耳边制造噪音惊吓他,老师也将他归类为问题学生,无人关心。”
  
  “他从小到大,没有朋友,没有倾听者,永远活在半听不见、半听得清的夹缝里。嘈杂的人声、喧闹的环境,对他而言一直是折磨。他天生热爱安静,厌恶一切无序噪音,这也是他后期偏执追求绝对寂静的根源。”
  
  “二十年前,他以旁听实习生身份进入声波实验室,只是想找一个安静、无人打扰、没有喧闹人声的地方独处。事故发生当天,仪器突发故障,大功率声波外泄直扑三名实习生,他下意识扑身护住身边另一名普通实习生,全身神经被声波灼烧,彻底失去仅剩的听力。”
  
  “事后实验室为了推卸责任,对外隐瞒他舍身救人的事实,将他和另外两名伤者一同标注为操作失误受难者。没有官方道歉,没有专项抚恤,没有心理干预,出院之后直接被彻底抛弃。”
  
  岑叙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悲悯,随即又转为凝重:“温景然找到他之后,没有强行洗脑,只是如实告诉他,这场仪器故障并非意外,是江叙操作失误导致。本身就身处绝望的许砚,顺理成章将自己一生所有苦难,全部归咎于江叙,进而迁怒整个专案组。”
  
  “他本是救人的英雄,最后却变成了无人知晓的受害者,再一步步沦为执棋人。”
  
  大厅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了对手完整的一生,心中很难生出纯粹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江叙被操控作恶,一生愧疚缠身;许砚被世界抛弃,自愿走入黑暗;两个活在寂静与痛苦里的人,殊途同归,全都毁于二十年前那场实验室阴谋。
  
  陆知衍站在大厅门口,听完所有卷宗内容,胸口旧伤隐隐作痛,眼底愧疚愈发浓烈。作为当年实验室直系研究员,他身在局中,却从头到尾不知情,看着两个少年先后被命运碾碎,却无力阻拦。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下定决心,第三次发起远程审讯连线,对接市局封闭式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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