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无声共痛 (第1/2页)
荒芜废墟的夜风卷着沙砾,狠狠刮过裸露断裂的水泥地基,发出细碎干涩的摩擦震动。
整片北郊实验旧址之下,二十七道残缺的活体频率仍在无序起伏,如同被困在黑暗囚笼里二十年的孤魂,漫无目的地徘徊、靠拢、震颤。它们没有理智,没有自主思维,只剩下刻入神经本能的痛苦与渴求,循着同源频率,尽数涌向废墟中央孤身而立的许砚。
三方震动脉络彻底闭环,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强行切断。
上方是许砚体内蛰伏多年的寄生种子,中间是遍布整片废墟地底的失败实验体残频,最深处是千米岩层之下,缓缓舒展波动的执棋者本源残念。三条脉络首尾相接,织成一张覆盖整片北郊地脉的无形大网,无声无息,却牢牢锁住了所有人当下的处境。
许砚掌心始终贴合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没有调动多余地脉力量,只释放自身温和本源频率,缓慢包裹周遭躁动的残缺波动。
他刻意压制自身战力,全程只用三成可控力量进行安抚,恪守此前对小队的承诺,绝不主动拔高与地底残念的同步率。可即便如此,源源不断的痛苦波动依旧顺着地脉脉络,逆流而上,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精神入侵,不是意识共情,不存在打破设定的情绪互通。
只是纯粹的频率同频共振——所有实验体根植神经深处的生理性痛苦,顺着相连的震动网络,等额转嫁到了许砚的脉络之中。
颅内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经脉酸胀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原本决战后永久受损的地脉经脉,在此刻被海量杂乱残频持续冲刷,隐隐传来撕裂般的隐痛。他眉眼微不可察地蹙起,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后撤半步。
他听不见这些残缺生命无声的哀嚎,看不见它们被困在地底二十年的绝望,可每一道颤抖的频率,都直白诉说着经年不散的折磨。
当年执棋者想要救赎所有感官残缺之人,想要打造一片远离喧嚣与背叛的寂静净土。
可失控的实验撕碎了一切美好初衷,留下满片永恒残缺,留下一群永远无法回归人间、永远无法彻底消亡的半成品实验体。它们活着,却算不上完整的生灵;它们痛苦,却连诉说痛苦的声音都不曾拥有。
许砚垂眸看着脚下干裂的土地,心底一片寒凉。
他终于彻底读懂执棋者日志里那句自责的重量。
从来都不是极端偏执催生灾难,而是一场满怀善意的救赎,从第一步开始,就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毁灭。
身侧不远处,小队其余五人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无人上前帮忙,也无人开口打扰。
每个人都清楚,此刻没有人能插手这场频率安抚。
全队只有许砚拥有地脉本源链接能力,只有他能承接整片地脉的波动流转,其余人的异能,要么是感知、要么是解析、要么是无序干扰,根本无法融入这条专属的共生震动网络。众人只能旁观,只能看着许砚独自承接所有逆流而来的痛苦残频,看着队内最核心的战力,一步步被宿命牢牢捆绑。
最先承受不住周遭杂乱波动的是顾峥。
他双目空洞,眼前永恒黑暗本就无时无刻不在蚕食心神,此刻地底成千上万道杂乱破碎的震动疯狂涌入他搭建的残缺网格,本就卡顿破损的空间感知网络瞬间濒临崩溃。刺耳的神经噪点充斥整片感知世界,黑暗之中原本模糊的方位感彻底彻底混乱,他猛地后退一步,指尖死死抠住身旁残破墙体,指节泛白。
“杂乱频率过载,网格彻底碎裂,无法维持方位探测。”顾峥声音依旧平淡,可尾端难以压制的细微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煎熬,“太多残缺震动交织在一起,我分辨不出地形,分辨不出同伴方位,彻底看不清战场。”
决战之后永久性下滑的震动感知,在今夜彻底抵达极限。
从前哪怕再混乱的战场波动,他都能快速过滤杂音锁定关键信号,可如今,同类残缺频率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专属于感官残缺者的感知风暴,彻底击溃了他赖以生存的空间网格。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所有赖以依靠的感知,恐慌无声蔓延。
紧随其后,沈逾白的身体也抵达极限。
双重感官剥夺让他彻底隔绝光影与声音,全身唯一的信息接收渠道便是地面震动。此刻海量破碎残频疯狂冲击解析终端,天生无法消除的算力误差被无限放大,脑部神经性头痛骤然爆发,痛感远超往日任何一次外勤任务。
他双腿微微发软,下意识半跪在地,指尖死死按住贴合地面的终端,冷汗浸透后背衣衫,整条脊背紧绷成一条直线。屏幕之上频率曲线彻底扭曲紊乱,所有数据全部失效,他根本无法剥离杂波,更无法解析此刻三方脉络联动的核心规律。
“算力完全过载,无法溯源,无法拆分联动脉络。”沈逾白低声开口,气息紊乱虚弱,“残频同源性太高,和地脉主脉、许砚体内种子完全同源,没有任何可以切入拆解的漏洞。”
这场宿命联动,无破解漏洞,无外力阻断方式。
苏野站在晚风之中,周身无序盲区开始不受控制地大面积爆发。
一层又一层无声空白领域在他身侧轮番浮现、破碎、重构,视野反复扭曲割裂,剧烈的眩晕感反复冲击脑神经。他被迫抬手扶住额头,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形,体内无序震动被地底海量残缺频率彻底引燃,彻底脱离自身掌控。
他本就是无法掌控自身波动的残缺者,此刻周遭同源混乱频率,彻底放大了他自身所有的缺陷。
“我不能靠近这片地脉范围。”苏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里的波动会彻底引爆我的无序盲区,一旦失控,我会无差别割裂整片区域所有震动,包括许砚正在维持的安抚频率。”
他连靠近帮忙都做不到,自身异能反而会成为整场安抚行动的隐患。
陆知衍站在最后方,作为队内唯一普通人,没有任何震动异能加持,却承受着最直白的全域频率余波冲击。
夜间持续性偏头痛疯狂加剧,颅腔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眼前阵阵发黑,站立都开始变得吃力。他攥紧拳头强行稳住身形,看着独自承压的许砚,看着一个个被自身伤势困住、彻底失去作战能力的队员,心底的无力感达到顶峰。
从前各司其职、配合无间的小队,如今全员被永久伤势束缚,全员战力断层,面对这场无声的宿命危机,全队五人,竟然没有一人能够上前分担许砚分毫压力。
全队的缺陷,在今夜被无限放大,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唯有梁砚,依旧站在原地,状态平稳,不受周遭杂乱残频的干扰。
他始终维持全域被动感知,不主动介入震动网络,不释放任何自身频率,只是冷静客观收录每一条波动变化。先天听觉隔绝让他不受嘈杂震动的精神干扰,无共情的意识壁垒,也让他完全隔绝了四面八方涌来的痛苦波动,不会被情绪和痛苦裹挟。
他是全场唯一清醒的旁观者,也是唯一完整观测到所有隐秘变化的人。
下一瞬,梁砚狭长的眼睫骤然剧烈一颤。
他捕捉到了一处前所未有的异常波动。
千米地底原生岩层之中,那道一直温顺沉寂、只有本能频率呼应的执棋者残念,在承接了二十七道实验体的痛苦残响、又同步链接许砚本源脉络之后,第一次诞生了**脱离本能之外的、独立的微弱意识波动**。
不是暴戾,不是苏醒后的敌意,更不是想要重启棋局的执念。
而是一丝极淡、极轻、近乎透明的愧疚与恻隐。
地底残念感知到了所有实验体二十年的痛苦,也感知到了地面之上许砚独自承压的痛楚,这份跨越地脉的双向痛苦,唤醒了残念深处,执棋者本人最原始、未被极端执念吞噬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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