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无解之锁 (第1/2页)
北郊荒地的夜风裹挟沙土,一遍遍拍打着龟裂的水泥地面,风声空旷萧瑟,像是地底无数沉睡生灵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前线四人伫立在废墟中心地表,脚下十米深处,那台封存二十年的频率回收装置依旧在平稳运转。淡到肉眼无法察觉的低频波纹顺着土层缓慢弥散,持续收割着实验体残存的生命频率,让二十七道残缺震动信号愈发微弱,整片地底死寂沉沉,再无半分生灵波动。
线上通讯频道一片静默。
没有人再开口劝说许砚切断地脉链接。
方才那句直白的警告摆在所有人眼前,无人敢冒险。一旦许砚抽身,地底残念两种相悖意念彻底失控,浅层地脉瞬间崩塌,整片北郊废墟会直接下陷,连带周边三条城市地下管线一并断裂,近郊大片居民区都会遭遇地基开裂的波及。
许砚是唯一缓冲,也是唯一枷锁。
地下中控室内,冷白色灯光毫无温度地洒在操作台屏幕上。
许砚脊背挺直坐在座椅上,指尖始终贴紧中控感应面板,全程维持着不间断的远程地脉接驳。体内寄生种子持续震颤,每一次跳动,都在承接地底残念撕扯般的频率分裂。
一边是残念苏醒后新生的本心:想要守护同类活着,终止装置对实验体生命的掠夺。
一边是与生俱来、刻入本源的原生执念:遵从执棋者生前遗愿,以无痛消亡终结残缺生灵永恒的痛苦。
两股力量不分高下,在地底千米岩层之中疯狂对冲,没有爆炸声,没有剧烈震动,只有无声的、持续性的内耗。而这份内耗,顺着固定的同步链路,一分不差地全部转嫁到许砚身上。
细微的血丝悄悄从许砚指腹毛细血管渗出,晕开在黑色感应面板上,很快被仪器自动清理。他垂着眼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痛苦,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早已暴露了经脉深处翻涌的撕裂痛感。
决战留下的旧伤被反复牵动,地脉经脉多处细微裂口重新崩开,酸胀与刺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屏幕角落,同步率数值死死卡在10.7%,不再继续上涨,却也丝毫没有回落的迹象。
楼上全域监测工位,梁砚始终闭目静坐,全域震动感知一分一秒都没有关闭。
他完整收录许砚体内每一次经脉震动紊乱、完整捕捉地底残念每一次频率对冲波动,数据条目一行行快速刷新在后台面板,冰冷且客观,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他能精准识别许砚身体承受的物理损伤,能看懂曲线背后不断加剧的身体负荷,却依旧无法共情这份煎熬。
痛苦是真实的,可情绪壁垒永远隔绝了他的感知,他只能记录,不能体会。
唯有指尖敲击桌面的震动频率,比往日稍稍急促了一瞬,转瞬又恢复规整。
他按照预设程序,准时将许砚实时身体波动数据,无删减同步至全队公共频道。
前线四人终端同时弹出详细生理监测图谱,看着图谱上不断紊乱的脉搏震动、持续走低的体能曲线、反复撕裂修复的地脉经脉数据,通讯频道里陷入更长时间的沉默。
隔阂还在,心防未消,可看着同伴独自承担全队无人能分担的痛苦,所有人心底都泛起难以言说的滞涩。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顾峥。
他依旧跪在地面,双手贴紧土层,完整的空间网格全力铺开,黑暗之中,无数细密震动线条牢牢锁定地下装置的每一处结构节点。长久超负荷搭建网格让他额头布满冷汗,视神经连带感知神经一阵阵抽痛,可他依旧没有收回能力。
“我定位了装置全部外接管线,一共十二条地脉接驳通道,全部直连浅层主脉。”顾峥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可以通过空间震动切割,直接斩断外部管线,强行中断装置供能,从物理层面关停设备。”
这是前线小队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法。
不去纠结执棋者救赎遗愿的对错,不去评判生死抉择的两难,直接关停装置,终止实验体生命频率流失,守住所有活体生命,同时缓解地底残念的意念冲突,间接减轻许砚身上的承压。
最简单粗暴,也最贴合专案组守护生灵的本职。
“执行。”陆知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指令,头痛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扶着身侧断墙稳住身形,语气坚定,“精准切割外部管线,保留装置主体,不破坏地底原有地脉结构,最大限度降低连锁波动,避免刺激残念加剧分裂。”
与其困在两难的道德抉择里内耗,不如直接斩断矛盾源头。
沈逾白立刻调整终端参数,算力拉满,强行顶着颅内剧烈疼痛,剥离装置外层防护频率,给出精准切割参数:“我同步适配震动切割频率,和顾峥的空间网格达成共振,保证切口平滑,不会产生额外冲击波刺激地脉。倒计时十秒,同步启动切割。”
苏野站在二人侧方,周身无序盲区提前稳定收拢,将自身波动完全封闭在体内,杜绝自身异能干扰切割频率,同时紧盯四周地层震动,做好应急兜底:“我阻隔切割产生的多余震动余波,防止波动扩散冲击沉睡的实验体。”
前线三人瞬间完成战术配合,久违的默契无需多余言语,即便小队前后分割、心存隔阂,面对危机时,刻在骨子里的协同依旧不会消失。
十秒倒计时结束。
顾峥眼底黑暗之中,空间网格骤然收紧,锋利的震动切割线顺着土层精准落下;沈逾白同步匹配频率,稳住切割节奏;苏野张开无形无序屏障,包裹整片作业土层。三道异能完美配合,十二条外接地脉管线应声断裂,断面平整,无多余震动扩散。
地表之下,装置供能瞬间中断,运转频率肉眼可见地开始衰减。
所有人心底同时松了一口气。
中控室内,许砚明显感觉到地底对冲的两股意念出现松动,残念的频率撕裂幅度小幅减弱,经脉的刺痛感随之缓解,他微微垂眸,等待装置彻底停机。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已经断开外部管线、本该停止运转的频率装置,骤然亮起一层深沉的低频光晕,原本衰减的波动瞬间回弹,功率不降反升,回收生命频率的速度直接加快一倍。
地底二十七道实验体残频断崖式下跌,好几道微弱信号直接濒临熄灭。
“怎么回事?”顾峥眉头紧锁,指尖猛地一颤,空间网格出现短暂卡顿,“管线全部切断,装置已经失去外部能源,为什么还能自主运转?”
沈逾白脸色瞬间惨白,颅内剧痛彻底爆发,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看着终端疯狂跳动的异常数据,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不是外部供能……装置自带内源锁芯,核心能源直接绑定北郊整片地脉主脉,外部管线只是辅助散热通道,切断管线,反而触发了装置应急自保程序,最大功率启动内核。”
致命的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执棋者早在建造这台装置之初,就预料到未来有人会试图强行关停它。
所以他从根源上锁死了关停路径,装置核心与北郊地脉主脉完全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强行破坏装置内核,或者彻底切断它和地脉主脉的链接,会直接撕裂浅层主脉。”沈逾白声音干涩沙哑,道出最残酷的后果,“波及范围覆盖整座城市地下地脉,全城地层同步松动,大规模路面塌陷、楼宇沉降无法避免,死伤无法预估。”
不敢关,不能拆,毁不掉。
这是一道从二十年前就已经设定好的、没有任何破解空间的死锁。
执棋者没有留给后世任何人反悔的余地。
他清楚未来一定会有人站在生者的立场,想要救下这些实验体,所以提前封死了所有强行干预的路径。他以全城地脉安危为枷锁,逼着所有后来者,必须直面这场生死两难的抉择。
前线四人站在荒地之上,瞬间陷入死寂。
想救实验体,关停装置,全城百姓承担地脉崩塌的灾难;放任装置运转,保全城市安稳,看着二十七只残缺生灵慢慢被抽取生命频率,无痛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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