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云栖机辩 (第2/2页)
“为什么不保?”
他走回石桌边,重新坐下。
“赤脚,我问你一个问题。”
赤脚大仙点点头。
比干问:“你说,财神代理人,是做什么的?”
赤脚大仙想了想,道:“管钱的吧?帮天庭分配财富?”
比干摇摇头。
“不对。”
青崖真人想了想,道:“平衡气运,维持三界因果?”
比干还是摇摇头。
“也不对。”
他顿了顿,缓缓道:“财神代理人,是棋子。”
赤脚大仙和青崖真人都愣住了。
比干继续说:“三千年赌约,四大派系轮流派人下界。每一届财神,都是咱们的棋子。他们按照咱们的主张,去人间做实验。天枢院的人下去,就讲规矩;玄坛殿的人下去,就劫富济贫;幽冥司的人下去,就什么都不管;咱们云栖阁的人下去,就随缘。”
他顿了顿,又道:“可棋子永远是棋子。他们赢了,功劳是派系的;他们输了,责任是自己的。前十九届,死了十三个。那些活着的,也都躲在角落里,不敢露头。为什么?”
赤脚大仙和青崖真人没有说话。
比干自己回答了。
“因为他们只是棋子。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做棋手。”
他拿起那个小小的酒坛,晃了晃。
“可陆悬鱼不一样。”
赤脚大仙问:“怎么不一样?”
比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不想做棋子。他想做棋手。”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道:“他跟我说,他要掀棋盘。”
赤脚大仙愣住了。
青崖真人也愣住了。
亭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赤脚大仙忽然笑了,那笑声震得亭子都在抖。
“掀棋盘?就凭他?一个开杂货铺的?”
比干看着他,目光平静。
“一个开杂货铺的,杀了厉渊,灭了钱通。”
赤脚大仙的笑声戛然而止。
比干又道:“一个开杂货铺的,让无面跟他结盟,让地藏王给他地图,让火炼真人给他打刀。”
赤脚大仙的脸色变了。
比干继续说:“一个开杂货铺的,让钱通魂飞魄散,让轮回司恢复清明,让那些等了八十年、一百年、三百年的穷鬼们欢呼。”
他站起身,走到赤脚大仙面前。
“赤脚,你说,这样的人,是棋子吗?”
赤脚大仙沉默了。
青崖真人叹了口气。
“比干,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赤脚担心的也有道理。陆悬鱼得罪的人太多,咱们云栖阁会不会被牵连?”
比干摇摇头。
“牵连?咱们云栖阁什么时候怕过牵连?”
他走回石桌边,重新坐下。
“赤脚,青崖,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咱们云栖阁,有多少人?”
赤脚大仙想了想,道:“弟子三千,散仙八百。”
比干点点头。
“三千弟子,八百散仙。这么多人,每天在做什么?”
赤脚大仙愣了愣。
“修炼啊,还能做什么?”
比干笑了。
“修炼?修炼干什么?为了飞升?咱们已经是神仙了。为了长生?咱们已经长生了。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赤脚大仙被他问住了。
比干道:“修炼没有意义。道法自然,本身就是意义。可咱们云栖阁的人,修炼了几千年,几万年,有几个人悟透了?”
他顿了顿,又道:“陆悬鱼不一样。他在人间活了二十七年,却比咱们这些活了万年的神仙,更懂什么是道。”
青崖真人问:“他懂什么?”
比干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懂,道不是悟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亭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赤脚大仙忽然开口。
“比干,我服了。”
比干愣了一下。
赤脚大仙道:“我本来想劝你放弃那个小子,可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说得对。那小子,确实不一般。”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得亲眼看看他。”
比干笑了。
“好。等他从幽州回来,瞅机会见见。”
青崖真人也笑了。
“我也去。”
比干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青衣童子匆匆走来,在亭外躬身道:“阁主,云笈楼那边有消息。”
比干问:“什么消息?”
青衣童子道:“监察散仙回报,说……说咱们阁里,可能有人与钱通有过来往。”
赤脚大仙的脸色变了。
“谁?”
青衣童子摇摇头。
“还不确定。只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似乎……似乎有人通过钱通,在人间安排过什么。”
比干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知道了。下去吧。”
青衣童子躬身退下。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赤脚大仙沉声道:“比干,这事……”
比干摆摆手,打断了他。
“不急。随缘。”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翻涌,群山隐现。
远处,一颗星星正在发光。
那是陆悬鱼的命星。
比干看着那颗星,嘴角微微上扬。
“小卒过河,能顶车。”
他喃喃道。
身后,赤脚大仙和青崖真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比干转过身,走回石桌边,忽然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拂。
一架古琴凭空出现,落在石桌上。
那琴通体漆黑,琴身刻着流云纹,琴尾有一行小字:“云栖阁第三代阁主制”。
比干坐下,双手按在琴弦上。
“今夜难得清静,我弹一曲,你们随意。”
他轻轻拨动琴弦,一串清越的琴音从指间流出,在夜空中回荡。
那琴音悠远绵长,如山间流水,如云中鹤唳,又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
赤脚大仙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唱道:
“赤脚行天涯,逍遥是我家。
莫问世间事,只管醉流霞。”
他唱得粗犷豪放,嗓门大得震得亭子都在抖。可那歌声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青崖真人笑了笑,拂尘一挥,也开口唱道:
“青崖倚松柏,闲看云卷舒。
不问红尘事,只读古人书。”
他的声音温和清越,如春风拂面,让人听了心里踏实。
唱完,两人都看向比干。
比干没有停下手里的琴,只是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无心对明月,有意待长风。
棋局三千载,一子定雌雄。”
琴音袅袅,歌声悠悠,在夜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