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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貔貅破符

第一二四章 貔貅破符 (第1/2页)

慕容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陆悬鱼。“有个重要的事,别问,跟我来!”慕容小声说道。
  
  慕容冲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腿从泥沼里拔出来。他的手扶着墙,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指甲缝里嵌进了墙灰和白泥。他只穿着一双薄底的布鞋,已经被地上的积水和泥浆浸透了,踩在地上噗嗤噗嗤地响,脚趾头的形状从湿透的布面上凸出来,可以看见脚趾甲剪得很短。
  
  从寝殿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就到了密室的入口。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枝条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月光从墙头上方漏下来,照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青苔是黑色的,湿漉漉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陆悬鱼走在他身后,云团走在他脚边,崔钰走在最后面。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夹道里回荡,嗒嗒嗒的像有人在用石头敲墙,声音闷闷的,沉沉的被两侧的高墙夹住传不远,只在夹道里来回撞,撞来撞去,渐渐弱了,没了。
  
  夹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很旧了,木板上的漆皮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头,木头上布满了裂纹,裂纹又深又宽,像一张张干裂的嘴唇。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慕容冲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淌,在石阶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石阶一共有二十三级,每一级都很陡,踩上去的时候膝盖要抬得很高,石阶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从这里走过,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还在不在。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密室。大约两丈见方,四面的墙壁是用整块的青石砌的,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用白灰填得很严实,白灰已经发黄了,有的地方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方形的通风口大约一尺见方,用铁条封着,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像一块银白色的手帕铺在地上。
  
  密室的北墙是一扇铁门,门板、门框、门轴、门环,全是铁的。铁门上布满了锈迹,锈迹是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像干了的血迹,用手一摸就掉渣,粉末状的渣黏在手指上,怎么也搓不掉。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身有成人拳头那么大,锁梁有手指那么粗,锁舌从锁体里伸出来穿过门环,死死地咬在一起。
  
  陆悬鱼走近了看,锁梁粗如儿臂,他的手指握上去,指节只能包住一半,另一半露在外面。锁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是刻上去的,不是横平竖直的几何图案,弯弯曲曲的像蚯蚓在泥地上爬过的痕迹。他用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在冰面上。
  
  慕容冲靠在墙角喘着气。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脸颊,淌进嘴角,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涩的。他的脸色苍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眶深陷,眼珠布满血丝,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也没有蹲下。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疲态。
  
  “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里面藏着兵器、粮草、密道图纸,还有虎符。虎符可以调动城外的禁军,只要拿到虎符,石将军就能进城。王导找不到这里,他不知道有这个密室,更不知道密室里有什么。”
  
  他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咳得很轻,但震得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这把锁打不开。王导的人搜过这里,没搜到密室的门,但他们把外面加了锁。不是普通的锁,是玄铁锁,从荥阳运来的,郑家的铁坊打的。钥匙在王导手里,除了他,谁也打不开。”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走到铁门前,把灯笼举高了一些,火光照在锁上,锁上的锈迹被照得更清楚了,暗红色的像一摊摊干了的血。他伸出手,握住了锁梁。
  
  他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把气沉到丹田,然后从丹田往上提,武财一阶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的手臂上的肌肉鼓了起来,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面游动。他的手指握住了锁梁,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又渗了出来,血珠很小,圆圆的,红红的,从指甲缝里挤出来,滴在锁上。
  
  他用力一掰。
  
  锁梁纹丝不动。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把锁,是一座山,一座长在地底下、谁也拔不起来的山。他的力气像水滴在石头上,水滴得再多,石头也不会动一下。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关节像要裂开了一样,但锁还是不动。
  
  他松开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锁梁上有几个浅浅的指痕,是他捏出来的,但指痕很浅,浅得像用手指在湿泥巴上按了一下。
  
  崔钰从后面走上来,举起灯笼照着锁。火光在锁面上跳动,锁面上的那些蚯蚓一样的纹路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铁里面游动。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玄铁锁。铁是从荥阳的铁矿里采的,玄铁比普通的铁重三倍,硬五倍,熔点高一倍。郑家的铁坊用玄铁打造兵器,一把刀打三年,三年打出来的刀削铁如泥。这把锁是郑家专门为王导打的,花了多少钱不知道,但花了多少功夫可以猜出来——至少一年。一年打一把锁,除了王导,没人打得起。这把锁的锁芯里暗藏了一颗猫眼石,价值连城,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打造这把锁的铁匠还在锁芯里刻了符文,不是普通的符文,是锁灵符。这种符文能把锁和锁住的东西连为一体,门不开,锁不开;锁不开,门也不开。一开俱开,一闭俱闭。锁就是门,门就是锁。”
  
  他把灯笼放低了一些,光照在锁梁上,锁梁上的锈迹被火光照得透亮,像一层薄薄的红漆。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锁梁,锁梁发出沉闷的响声,咚,像敲在石头上。
  
  “非神力不可破。”
  
  陆悬鱼看着那把锁,看着那个粗如儿臂的锁梁,看着锁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符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光芒。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气。气自己没用,气自己连一把锁都打不开,气自己让慕容冲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进了密室,却被一把锁挡在外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云团。”
  
  云团从他脚边走上前,步子不紧不慢,不急不慌,像一个人在散步,走在春天的田野里,看花看草看云,看什么都好看,看什么都慢悠悠的。它的身体在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
  
  它走到铁门前,站定抬起头,看着那把锁。它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温暖的星星,但此刻那温暖不见了,被一种更冷、更硬、更锐利的光芒取代了,像两把刀,像两把剑,像两把刚刚磨过的剃刀,刃口薄得像纸,能看见对面的人影在刀面上晃动。
  
  它张开了嘴。嘴张得很大,大到能看见它喉咙深处的漩涡,漩涡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没有月光的夜,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它的牙齿露了出来,一排排的,整整齐齐白得发亮,亮得像珍珠,亮得像玉石,亮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冰花。獠牙从嘴唇下面伸出来,又长又尖像两把匕首,像两把锥子,像两把能刺穿一切的利刃。
  
  它咬住了锁。
  
  牙齿咬在锁梁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有人在锯铁,又像有人在磨刀。声音不大,但在密室里,每一个回音都被墙壁反弹回来,来回震荡,震得耳朵发麻,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掉在云团的头上,掉在陆悬鱼的肩上,掉在慕容冲的龙袍上。
  
  锁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猛地一下亮起来的,像有人在那把锁里面点了一盏灯,灯亮得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睛。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红得像血,红得像岩浆,红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锁梁上游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寻找出路,在寻找猎物,在寻找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云团的眼睛也亮了。不是琥珀色的光,是金色的光,金得刺眼,金得像太阳,金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金块。它的瞳孔里倒映着锁上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和它眼中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龙在搏斗,一条是暗红色的毒龙,一条是金色的神龙。两条龙缠在一起,翻来覆去地扭打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滴进了水。
  
  云团的牙齿咬得更深了。锁梁上出现了裂纹,很多条从牙印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像干裂的河床,像破碎的冰面,像被打碎了的镜子。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从锁梁的表面一直延伸到锁梁的内部,延伸到锁芯,延伸到符文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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