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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针锋相对

第一三一章 针锋相对 (第1/2页)

邺城光复后的第三天,慕容冲在太极殿召开了第一次大朝会。太极殿是邺城皇宫中最宏伟的建筑,重檐庑殿顶,覆以青色琉璃瓦,檐角挂着金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编钟。殿前的丹陛是用整块的白玉砌的九级台阶,每一级都雕着云纹和龙纹,龙的鳞片是用金线勾勒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殿门是十二扇紫檀木门,门上雕刻着神兽——应龙、夔牛、九尾狐,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殿内更是金碧辉煌。穹顶上绘着二十八星宿图,星星是用夜明珠镶嵌的,白天不亮,入夜后便发出幽幽的蓝光,像真正的星空一样。地面铺的是金砖——不是金的,是一种特制的陶砖,敲上去有金属声,故而得名。金砖上铺着大红色的地毯,地毯上绣着团龙图案,龙是五爪的,只有皇帝才能用。殿中央是皇帝的御座,紫檀木雕的御座椅背高约一丈,正中刻着一个巨大的“燕”字,金粉填的字在闪闪发亮。
  
  慕容冲坐在御座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龙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在云中飞,有的在海中游,有的在山巅盘踞。他头戴冕旒,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玉珠是用和田白玉磨成的,每一颗都圆润光滑大小一致。在这座宏伟的殿堂中,他的腰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个真正的皇帝。
  
  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文臣以裴文昭为首,他穿着紫色的官袍,腰间的金带在烛光下闪着光,他的脸方正,眉宇间有一股凛然之气,但此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武将以石虎为首,他穿着黑色的铁甲,甲片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左臂上还绑着绷带,血痂硬邦邦地贴在绷带上。
  
  陆悬鱼站在武将的队列中。他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枚玉牌。
  
  慕容冲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敲手指,敲得越慢,想得越深。
  
  “此次平叛,诸位爱卿功不可没。”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空旷的殿堂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论功行赏,朕意已决。本次我要亲自宣赐。”
  
  他站起来,从御案上拿起一卷黄绫,展开高声宣读。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像在读一篇写得很漂亮的文章。
  
  “石虎,镇北大将军,屡建奇功,封冠军侯,食邑三千户,赐金甲一领、玉带一条、宝马十匹。其麾下镇北营将士,按功行赏,战死者抚恤加倍,受伤者免费医治,有功者升官进爵。”
  
  石虎出列,单膝跪下抱拳。“臣石虎,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陆悬鱼,布衣参事,策反有功,临危不惧。封安国侯,食邑两千户。特许经营国家盐铁、漕运、军需三项专营,为期十年。另赐永宁坊宅邸一区、良田千亩、黄金千两、奴婢五十人。”
  
  殿堂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盐铁、漕运、军需,这三项专营是国家的命脉,每年的利润至少百万两白银。特许经营十年,这是一个普通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陆悬鱼听出了那片低低议论声里的嫉妒,但他没有在意,他只是出列拱手。“臣谢陛下隆恩。”
  
  “裴文昭,晋尚书令,赐金鱼袋。高士廉,晋刑部尚书,赐银鱼袋。周浚,晋户部侍郎,赐绯袍。其余有功之臣,各有封赏。”
  
  封赏完毕,慕容冲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的眼睛半闭着,从半闭的眼皮下面射出的目光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看不见刀锋,但能感觉到刀锋的存在。
  
  “赏完了,该罚了。”
  
  他的手一挥,殿外的侍卫押着几十个人走了进来。他们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色灰白,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站不稳了,被侍卫架着才勉强站在殿上。他们都是王导的余党,是那些在慕容冲被软禁期间投靠了王导的将领和官员。
  
  “禁军中郎将王度,通敌叛国,斩立决。虎贲校尉孙方,投靠叛军,流放三千里。羽林监周虎,玩忽职守,撤职查办。其余从犯,按律处置。禁军之中,凡参与叛乱的将领,斩首三十人,流放一百二十人,撤职三百余人。一个不留,一个不赦。”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暗流,暗流卷着泥沙和枯枝,会把一切冲走。他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铁,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殿中一片寂静。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在发抖。他们知道,这个皇帝已经不是那个被王导软禁在宫中、连窗户都不能开的傀儡了。他已经长大了,他已经磨好了刀,他已经准备好了杀人。
  
  裴文昭站出来,拱手。“陛下,禁军将领被王导胁迫者众多,若尽数诛杀,恐军中不稳。臣请陛下酌情宽恕。”
  
  慕容冲看着他,看了很久。“裴爱卿,你知道王导为什么能软禁朕吗?”
  
  裴文昭愣了一下。“臣……不知道。”
  
  “因为禁军里没有朕的人。禁军的将领,都是王导的人。他们不认朕的虎符,不认朕的旨意,只认王导的银子。这样的兵,朕要了有什么用?这样的将,朕留着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平静。“朕不要摇摆不定的人,不要墙头草,不要见风使舵。朕要的是忠心,是铁了心跟着朕的人。不是这种人,朕不留。留着就是祸害。”
  
  裴文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慕容冲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环顾四周。像一个巨人,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人们。
  
  “朕知道,你们中有的人,背后在说朕心狠手辣,说朕不讲情面,说朕忘恩负义。朕告诉你们,朕不是在报私仇,朕是在立规矩。规矩立了,谁都不能破。破了就得死。朕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朕。朕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坐下,挥了挥手。
  
  “行刑。”
  
  殿外的广场上响起了刀砍在脖子上的声音,闷闷的像石头砸在湿泥巴上,噗,噗,噗。然后是头颅滚落在地上的声音,骨碌碌的像西瓜在地上滚动。血溅在青石板上红红的冒着白气。行刑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一刀一个,面无表情,像在切菜。
  
  殿堂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转过头去,有人看着地面,有人在数着那噗噗噗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三十下,停了。
  
  慕容冲的脸色没有变,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眼睛没有眨。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怕血,不能怕死人,不能怕任何东西。他怕了,他的江山就坐不稳了。
  
  第五天,一支巡逻队在城外的芦苇荡里发现了崔清玄。他趴在水沟里浑身是泥,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身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臭味。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泥,呼吸微弱像一个快要死的人。巡逻队长认出了他——崔清玄,崔家的少主,王导的帮凶,叛乱的指挥者。他们把他从水沟里拖出来,五花大绑押回了邺城。
  
  崔清玄被押到大营时,慕容冲和陆悬鱼正在议事。帐中烛火摇曳,气氛肃杀。慕容冲坐在主位,陆悬鱼坐在他右手边,石虎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在光下闪着寒光。崔钰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茶,茶碗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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