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鹊渡 (第2/2页)
她把帕子举给沈棠棠看,问今年这只蝴蝶能不能飞到北境去,沈棠棠说能,北境也有蝴蝶。杏儿绣了一朵桂花,和她娘巧儿的手法如出一辙——每一针都端端正正,收线干净利落。她把素绢举给方巧儿看,方巧儿拿起来看了一阵,说她绣得比她爹打铁还整齐。
方老伯拄着拐杖站在铺子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银河。画眉蹲在他肩膀上,歪头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叫了好几声。他回来坐在马扎上把手里那碟剥好的花生仁放在桌上,说今年七夕月亮特别亮,鹊桥上的喜鹊比往年多。他们当年在码头,七夕晚上没这么亮的灯,只有一盏旧油灯挂在桅杆上,乞巧的姑娘们就在灯下穿针引线,许愿的对象大多在船上——有的在江南,有的在北边,有的不知道在哪条河上漂着。
那些姑娘后来都等到人了吗?他剥着花生想了好一阵,说等到了的比没等到得多。沈棠棠从灶房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那些等到了的人现在还在码头上住着,每年七夕都挂灯,灯一年比一年亮。没等到的人早搬走了。如今码头上那些灯都是等到的人挂的。
夜深了,朱雀街上各家的彩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小枣趴在沈棠棠肩头慢慢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攥着那只衔红线的布偶喜鹊。沈棠棠把她放进摇篮里盖上薄被,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银河横贯夜空,牛郎织女星隔着光带遥遥相望。裴钰在北境大概也在看银河——他每天睡前都要看一遍星空,北境的星星比京城亮,草料库的帐篷旁边有棵小沙枣苗,明年这个时候也该开花了。
北境。裴钰从草料库的工地上回来已经深夜。他把油灯拨亮,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写道——“棠棠,今日七夕。北境的星星比京城亮,天上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草料库旁边那棵沙枣苗今天又长高了一截,明年这时候也该开花了。小顺子今天在驿马换乘站旁边种了好几棵柳树苗,说等它们长大了,驿马可以在柳荫下歇脚。你们今天挂灯了吗?辰音是不是又绣石榴花了?枣儿还是每天傍晚站在巷口?告诉她,爹在北境也在看银河,和你们看的是同一条。”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背面又补了一行字——“织女星今晚特别亮,鹊桥上的喜鹊比往年多。秋以为期。”搁下笔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北境的夜风裹挟着苜蓿干草的清苦和夯土的腥气灌进领口,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檀木牌——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被体温焐得温温润润。
枣子快红了,他也快回去了。明天驿路上还会有一封信向南飞。他的信和她的信会同时在官道上交错而过,一匹驿马向北,一匹驿马向南,在换乘站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打了个极轻极轻的响鼻,像两颗星星擦了一下又各自往自己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