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祭祖大典 (第2/2页)
“你——“
“哥,手给我。“
楚灵儿不由分说拆了他右手的血布。布条最后一层黏在碎肉上,揭下来带出一条血丝,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哭,只是把药渣敷上去。药渣凉得刺骨,楚风后脑勺都麻了,可他还是没哼。
“都怪我。“灵儿低着头,“我要是灵脉好一点,就能去内门领月俸给你买接骨膏了……“
“关你屁事。“
“哥……“
“我说关你屁事。“楚风用左手把药碗端过来灌了下去,苦得像嚼烂了一嘴草根,他连眉头都没皱,放下碗,“你回屋睡。“
“我不。我在这陪你。“
灵儿没再说话,蜷到墙角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楚风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右手疼得厉害,碎骨在里面搅,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手上。有什么别的东西在疼——胸口,那枚黑石被拿走的地方,空了的地方,正在发烫。
他攥紧的左手掌心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他。
楚风慢慢张开手。掌心里嵌着几粒黑色的碎屑——楚云龙抢走石头的时候,有人把那块黑石攥碎了。谁攥碎的?可能是楚云龙自己用了力,也可能是在拉扯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磕裂了。但不管是谁,碎屑留在了楚风的手掌纹路里,嵌进血口子,陷在肉里,抠不出来。
黑色的碎屑在他掌心的血里沉默地躺着。楚风盯着它们,忽然感觉那几粒碎屑在动。很轻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过来,顺着他的血开始往皮肉深处钻。
然后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火。
漫天大火。星火燎原,丹炉炸裂,整座悬在天上的宗门在燃烧。他站在火场中央,胸口插着一柄剑,剑柄上的纹路他认得,是他亲手炼的“天罡破虚剑“——他把它送给了一个人。
萧鼎站在他对面。火太大,楚风看不清萧鼎的脸,只看见那只手探过来,穿进他胸膛,攥住灵根,往外一抽。疼,那是比手骨被踩碎还要疼一万倍的痛,像整个人被从正中间劈开,灵魂被从壳子里扯了出去。
“对不起,楚风。“
火在烧,声音很远。
“天道让我别无选择。“
楚风猛地睁开眼。他坐在柴房的土墙上,浑身湿透了,汗把裹伤的布条浸得又软又冷。墙角灵儿还在睡,呼吸浅浅的,嘴唇青紫。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里的黑石碎屑已经不见了,嵌进了皮肉里,渗进去的星光在他掌心留下几道极淡的脉络,像树根扎进了土壤。
他伸出左手摸自己的胸口,丹田的位置——十七年废脉留下的痕迹,空荡荡一片灰败,干涸得像一口枯井。可枯井旁边,脊椎深处,脊骨与脊骨的缝隙之间,有一点金色的光在跳。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一口气就能扇灭。但它确实在跳。
楚风盯着那点金光看了很久。
他慢慢把右手伸到面前。布条渗着血,碎骨在里面磨,可他忽然觉得那点疼痛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丹田旁那点微不可见的金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
“原来不是废脉。“
是钥匙被藏起来了。
柴房的木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楚风的左掌心上。掌心那几道由黑石碎屑化成的星光脉络正在缓慢地亮起来,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在召唤什么。
墙角的楚灵儿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哥“。楚风把左手收回来,攥成拳,掌心那点微光被他锁在拳头里。他靠在墙上,盯着门缝外那一线月光,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很浅很淡的弧度。
右手的骨还在疼,灵儿的药钱还没着落,明天天亮之后,他是废脉、是弃子、是被踩在泥里的那一个。可脊椎深处那一点金光还在跳。
楚风把拳头抵在胸口,闭上眼。
“萧鼎。“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低得连墙角的灵儿都听不见,可那两个字落在柴房的黑暗里,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垛。
月光照着他掌心里正在苏醒的星光,和他脊椎深处那颗从未停止跳动的、属于他自己的神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