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备车。 (第1/2页)
深夜。
京城,某处院落。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这个时间,这条线路意味着一件事。
值班参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拿起听筒,听了几句,脸色变了,立刻转进内间。
一只手接过了分机。
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指节粗大。
这只手拿过枪,签过军令,掐灭过不知多少根烟。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陈老总听着,没有打断。
“覆铜钢?”
“在钢的表面覆一层铜,测试结果,和纯铜子弹没有区别。”
“你说什么?”陈老总的声音突然压沉了一度。
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听清了。
陈老总没开口。
电话那头继续报数据。
每一颗成本三分钱,传统黄铜子弹四角钱,中间差了三毛七分。
“三分钱?”
“是!三分钱。”
陈老总的手指在听筒上扣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停。
十万颗,省三万七千块。
一百万颗,省三十七万。
一千万颗,省三百七十万。
陈老总没让他继续往下算。
“谁做的。”
“一个年轻技术员,林栋,二十五岁,毛熊留学回来的,昨晚立的军令状,今早全中,一百颗。”
“军令状?”
“他自己立的,当着全厂人。”
陈老总沉默了两个呼吸。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对面没敢回答。
“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做成,意味着什么?”
“他交了一份档案袋,里面有全套数据和图纸,还有设备改良方案。”
陈老总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等了三秒。
然后听到了两个字。
“备车。”
挂了。
他站起来。
警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跟了他这么久,听到那个语气就知道今晚不用睡了。
“专列,去奉天。”
“要带谁?”
“不用。”他拿起军大衣,“带眼睛。”
警卫转身出去。
参谋手里还捏着刚记的几页速记纸,笔没放下。
陈老总看了一眼那些纸。
“带上,你也去。”
“首长,几点出发?”
“现在。”
专列在雪原上往北开。
车厢里三个人。
陈老总,一个参谋,一个警卫,茶缸里的水早凉了,没人换。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闷而均匀。
参谋把一份档案递到他手边。
翻开。
林栋,二十五岁,毛熊留学背景,机械与冶金双修,归国后分配到奉天兵工厂,入厂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
陈老总把这四个字又看了一遍。
翻到第二页。
覆铜钢试制报告。
前晚立的军令状,昨晚出的成品,今早全中。
一百颗,没有一颗脱靶,全部八环以上。
他的目光停在“军令状”这三个字上面,虽然之前已经听到了厂长的汇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军令状真是他自己立的?”
“是。”参谋说,“厂长对我也是这么说的,说林栋当着全厂人拍胸脯,一晚上搞不出来,甘愿承担任何责任!”
陈老总没说话。
“厂长还说了另一件事。”
“说。”
“这个小林在立军令状之前,当着全厂老师傅的面,把试射员叫进来问了一遍射击手感,第三发拉栓发涩,第四发得拍枪栓,全让这个小林说中了。”
“他以前试射过?”
“没有,厂长说他进厂才半年,一直在技术科打下手,这是第一次独立上手。”
陈老总把档案合上了。
窗外只有雪,车厢里能听见轮轨撞击的声音,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
参谋以为他睡了。
“二十五岁。”
参谋没敢接话。
“毛熊留学。”
“是。”
“机械和冶金。”
“是。”
陈老总把档案放在桌上,没再翻开。
“到了叫我。”
奉天兵工厂。会议室。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厂长大步跨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绝密电报,指关节都泛着白。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老赵“噌”地第一个站了起来。
“京城要来人了。”
陈厂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炸雷一样在屋里响起,“大首长要亲自下来视察,专列已经在调度了!”
死寂。
足足三秒的死寂后,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大首长?!哪个级别的大首长?!”
“冲咱们覆铜钢来的!绝对是冲着新型覆铜钢来的!”老赵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孙有德死死盯着桌面,眉心那道深壑拧成了死结,手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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