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第2/2页)
跑堂好心指点:“喏,这位是天殊妙音宫的仙子。
“那位是蓬莱学宫的狂书生。说起来,柳先生也是蓬莱学宫的出身呢。张真人也是在蓬莱学宫入的道。”
周芒:“……”
就在她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安宁之际,只闻白虹扼腕喟叹:“距真人隐世已近百年,百年之内,无人再见过真人容颜,若他回山传言为真,能得见真人一面,虹死无憾矣。”
周芒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倒了碗新茶推过去,“别说死不死的,不吉利。”
又听了一会儿说书。跑堂终于将之前点的猪蹄送了过来。
这猪蹄果然如白虹之前所说,做得极好。酱汁油亮红润,晶莹有光,炖得时间久,皮肉都脱骨,皮软糯不腻,肉酥烂入味。
白虹心绪随话本内容起伏,用得不多,大半的猪蹄竟都被周芒一个人吃光了。
吃得正香的时候,突然,白虹的传讯玉简响了。
被打扰了听书,少年微微蹙眉,显有些不虞。
周芒:“是内门的任务吗?”
白虹摇摇头:“我今日请了一天的假,应当不是。”
待他拿出玉简一看,脸色顿变。
周芒心里登时浮现出不详的预感,这预感在白虹欲言又止地瞧着自己的同时,达到了巅峰。
周芒犹豫:“是……绛雪姑娘吗?”
白虹愣了一下:“阿芒你如何知晓?”
周芒没吭声。
台下众人仍沉浸在张真人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之中,欢声雷动,喝彩满堂。
面前的猪蹄依然肥腻流香。
周芒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少年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解释说:“绛雪妖毒又发作了,我得回去瞧瞧。”
“怎会如此?”周芒一怔,“高长老不是已经同意她留在徽山了吗?难道她还没修习《青华仙灵册》?”
虽然曾就白虹与拙剑的事闹出了点不愉快,可周芒素来是愿大家都和平健康的。
白虹摇头:“她是魔门出身,一夕之间改修仙门功法又谈何容易……”
“不过绛雪勤勉。”他略怀欣慰说,“这些时日进益不多,除了妖毒偶有反复之外,相信不久之后,定能痊愈如初了。”
周芒松了口气。
可在释然她无性命之危之后,一丝模糊的失落重又浮上心头。
她本应该跟着关心关心绛雪的伤势,嗓子眼里却仿佛被刚刚齿颊流香的猪油糊腻住了。
“那虹哥儿你快去罢。”强压下心头的别扭,周芒催促说,“绛雪姑娘病情要紧。”
……其实是不想的。
好不容易能跟虹哥儿如幼时般赶集……
周芒禁不住唾弃自己的小心眼。绛雪毒发,她还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委实拎不清了。
白虹歉疚地站起身:“抱歉,阿芒,接下来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去瞧瞧绛雪的情况,下次我们再一道儿逛街如何?”
周芒摇摇头:“我没事的,逛街什么时候都行。”
白虹:“接下来你是继续逛还是回山?回山我送你。”
少年眉梢微蹙,眉宇间分明含着浓浓的焦急与担忧,却还尽量耐着性子,考虑她的感受。
周芒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拒绝道:“来都来了,我想一个人再逛一会儿。”
白虹:“也好。”
他心不在焉地又叮嘱了她几句,匆匆下了楼梯,出了酒楼大门。
周芒一直目睹他身影消失在门前,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盯着面前两大碗猪蹄发呆。
还是脂酥肉颤。
但吃不下了。
没胃口。
不行,不能浪费。
周芒深吸一口气,刻在骨子里的穷人意识,令她食不知味,一个人吃完了两大碗猪蹄。
吃得太撑。
出了酒楼大门之后,就感觉有点反胃。
周芒一个人逛了一会儿,只觉得胃里越来越顶,没忍住奔到附近的小河边蹲着身缓了半天。
冬日冷冽的河水清楚地倒映出她目下的狼狈。
眼下青黑,唇瓣皲裂,面色焦黄。
那身漂亮水蓝色长裙,穿在她身上,竟突显出了她此时的疲倦与憔悴。令周芒也吓了一大跳。
人的心境当真奇妙。
方才同白虹并肩走在街上,寒风也仿佛春风拂面。
柳丝渐渐换青了,梁下的燕子飞回来了吗?越州时青梅竹马的少女时光似乎历历在目。
此时,却觉得这件水蓝色的长裙怎么瞧怎么都不合时宜。
她瞧着瞧着,就忍不住支吾涨红了脸。
这样穿像什么样子?
水面倒映出的那个当真是她吗?
周芒抿了抿唇角。
拙剑的断裂,腹中的黑洞,被她有意压抑忽略的隐忧重又浮上心头。
前途还渺茫得很。
内门选拔赛还不知能不能成。
她可不比绛雪姑娘,《青华仙灵册》对她是开放的,周芒昨日也曾借阅过。可惜并未在张真人的大作中找到黑洞的解决之法。
性命堪忧,自己竟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拂散了水面的倒影,回到徽山之后,就将这件长裙换了下来,换成了自己最熟悉的短打。
之后,周芒又去了一趟行道堂。
昨日她就抽空去了趟楼子归档了任务,临走前管事还好心叮嘱了好好休息。
今日再见到她,管事很惊讶:“不好好歇着,又跑来这儿干嘛?”
周芒:“我想接个任务。”
管事:“……还接?”
周芒摇头:“您误会了,我想接点天字级的琐碎任务。”
周芒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歇不下来。
她坚持,管事虽不赞同,却也拿她没办法。
翻翻找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个打扫酒窖的活儿。
“这样吧,最近烧春坊那里正巧需要个人去洒扫,活不重,你大概扫一扫,擦一擦,收拾收拾就完了。”
周芒十分感激地领着卷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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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徽山酿酒、藏酒之所在,烧春坊占地面积极为广阔。
周芒负责打扫的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储酒的片区。
来到烧春坊,周芒才爬下楼梯,深入地窖,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酒香。
酒窖里的壁灯很昏暗,一坛坛的好酒,被层层叠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靠墙的酒架上。
周芒对酒不感兴趣,她一心想着赶快干完活回去修炼,一下进地窖,就立刻抄起扫帚、抹布埋头苦干了起来。
任何一个外门弟子都是这样过的。从白天繁重的修炼生活中仍要挤出个把时辰的时间来“勤工俭学”。
周芒干活利索,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渐渐深入了酒窖的中心。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隐约听到了一阵鼾声。
周芒:“……”该不会又是哪个来偷酒的弟子吧?
因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小贼,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烧春坊所藏美酒太多,来这儿偷酒喝几乎已经成了每个徽山弟子必经的宗门传统了。
就连周芒,刚入门的时候也被师兄师姐们稀里糊涂地带进来偷过酒。
一般情况下,揪住了直接扭送酒坊管事处就行了。只怕是修为远超于她的内门弟子,或是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那样,就稍微有点难办了。
周芒想着,一边朝鼾声的方向接近,果不其然,看到了地面蜿蜒的酒渍以及散落了一地的酒坛碎片。
一个男人正卧在这一地狼藉之中,呼呼大睡,他头发散乱着,看不清脸,但身材极为高大,头发长得一直垂落到腰后。
周芒先飞快地瞥了眼他的装束打扮。
白麻布衣,破旧芒鞋……
很好,没有精英弟子标志性的流云剑纹。非但没有标识,甚至看布料材质还有点穷。不像世家子弟。
她松了口气,过去轻轻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道友,醒醒,这里不能随便进。”
那汉子一动不动,照样鼾声如雷。
周芒没办法,只得又用力拍了两下,拔高了嗓门:“道友!醒醒!”
那汉子似乎觉得烦,咕哝着翻了个身。
周芒一狠心,只得使出杀手锏,用力在他背心拍了一巴掌。
“醒醒!”
那汉子一个激灵,一跃而起,高声道:“谁!”
动作之轻灵矫健,把周芒也吓了一跳,她几乎只能瞧见他的残影。
“我是过来打扫的外门弟子。”
她定了定心神,主动解释说,“道友,这里不能随便进。”
那汉子双眼发直愣了一会儿,也不知听没听去。
周芒:“请跟我走一趟罢。”
这句他反应过来了。
“外门弟子?”那汉子似乎终于醒过神来,他伸手拨开额前的乱发,追问说:“你是外门弟子?”
周芒:“对……很抱歉,但你必须要跟我去见一趟管……”
她公事公办的套话,突然就消失在了对方撩起的发帘之下。
“……事。”没说完的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唇齿之间,周芒浑身一震,震惊地看着眼前这汉子。
……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双眼啊。
朗目疏眉,含情脉脉。眉如远山,眼如江河,眼波极亮,落了青青的灯火,仿佛天上明亮的酒星。
微扬的眼尾,似笑非笑,剔出几分轻诮的不羁,狂悖的风流。
而这样皎洁明亮的星眸,竟存在于这头发蓬乱,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醉汉身上。
这有着一双天地间最漂亮眼睛的醉汉,摸着下巴,“嘶”了一声,嘀嘀咕咕:“难办……”
说着,想了一会儿,突然从袖子里翻出了一柄剑。
周芒迅速拔剑后撤,同他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