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月之暗面 (第2/2页)
等的人离开那天,甚至不会来告诉你一声。
少年人这般干净纯粹,从未见过世间最肮脏的算计,他的等待,是未经世事的赤诚,终究撑不起她满身的伤痕与过往的污秽。
这么想着,心头的寒凉终究还是压过了那一瞬间的悸动。
既然他非要这样说,那她就用最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本不该开始的对话吧。
她勉强扯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声音疏离而平静:“随你。”
傅时安释然一笑,仿佛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她郑重地拱了拱手,转身,便朝回廊深处走去。
廊下的灯笼轻晃,将他颀长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触到她脚边的石阶。
温以贞立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影子。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可心口那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松开,留下一片说不清是酸是涩的空落。
月亮渐渐从云层后探出头,依旧皎洁清冷,将她的影子也投在地上,清清冷冷的,已只剩她一个人。
可方才那人的话,还在耳边。
——我等你。
她闭上眼,把那三个字和那片月光,一并关在外面。
——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又一座假山,任凭双腿带着她在侯府偌大的院落里游荡。
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紧紧包裹。
她再次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孤冷的月亮。
她刚才把自己比作月亮,其实哪里配?
月亮是高悬夜空的清辉,是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是傅时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的存在——温润,洁净,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想要被那样的光笼罩。
而她呢?
她算什么月亮。
她顶多是路边一株草,被踩过,被折断过,被连根拔起过,又被随手丢弃在陌生的泥土里。能活着,已是侥幸。
可是呢……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父亲书房读过的一本杂记。
上头有句话,她当时不懂,如今却像冰锥般刺进心底——
月本无光,犹银丸,日曜之乃光耳。
是啊……月亮本身不会发光。
它所有的清辉,都来自太阳。
就像傅时安所有的光芒,都来自定安侯府的荣耀、家族的庇护。
若自己真的靠近他,只会让那片本该纯净的月光,因她这不甚光彩的“阴影”而变得暗淡。
可她自己这株草呢?
月下的草,固然会因月光而多几分惹人怜爱的温柔,但草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月光。
它需要太阳。需要光,需要热,需要能让它真正生长的力量。
她需要的,也从来不是借来的光辉。
她要的,是太阳。
是能自己燃烧、自己发光的太阳。
又或者
她自己,劈开这无边的夜,变成自己的太阳。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她心中所有的迷惘与悲凉。
她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脚步没有停,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停在一座熟悉的院落门前。
抬头。
门楣上两个大字,在月光下冷冷清清——
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