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景帝 (第2/2页)
他遥遥望着窗外,忽然自嘲道:「除夕了,朕连个能一起喝酒的人都没了,想来南边那位皇帝也是如此————白简,你说朕若是能和那位皇帝坐在一起喝几杯该多有趣?这世上只有朕和他最懂彼此的难处了,旁人都不会懂得的。」
白简怔住,脑海里想象着两位皇帝坐下一起喝酒的样子。
景帝笑了笑:「到时候朕与他行个酒令,就玩这劳什子螃蟹令,赢的人拿走江山,输的人回家种田,多省事?」
白简赶忙道:「陛下肯定能赢。」
说话间,外头更喧闹了,老耳朵高喊着:「走走走,这里的酒喝完了,小老儿领你们去个全是美酒的地方,那的酒美极了,还不要银子,咱可以喝到天亮!」
景帝听着这声音一怔,对白简吩咐道:「去看看发生何事。」
白简来到窗边往外望去,只见老耳朵的背影领着一大票人往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招呼临街酒肆里的酒客与歌女,转眼间竟纠集了数百人,乌泱泱跟在后面,比朝廷的傩队还壮观。
白简错愕回头:「陛下————」
景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窗边,正怔怔看着人群最前方的那个背影越走越远:「他们这是要去哪?」
白简看了片刻,迟疑道:「陛下,内臣瞅这方向,好像是元襄用来藏酒的那栋宅子————
」
景帝眼睛一亮,衰老的面色竟有了几分神采,转身往楼梯走去:「朕也去凑凑热闹。」
白简面色一变,赶忙跪在景帝身前阻拦:「陛下,此处鱼龙混杂,不可以身涉险啊。
「」
景帝回头,透过窗子看着人群最前方:「哪有什么危险,此处比宫里还安全些。」
白简换了个说辞:「可是陛下,除岁大宴就要开始了,金吾卫已经领着滩队等在永兴坊外,勋贵们也都在紫宸殿外候着了,只等您回去主持。」
景帝大手一挥:「叫他们候着。」
他转身往楼梯走去,颤颤巍巍的甩开过来搀扶他的白简:「朕自己走得动。」
出了酒馆,眼瞅着老耳朵喊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把一条街的酒客与歌女都喊到街上来。景帝笑意盈盈的跟在人群后面,却没有跟得太近,始终跟在二十步之外。
他回头对白简笑着说道:「这么多人去把元襄的酒喝光,不比除岁大宴有趣?朕先前可听说了,最好的贡酒都要先送去元襄那,然后才送进宫里。趁这机会,朕也得去看看元襄到底藏了多少好酒,有没有藏着最好的玉壶春。」
白简茫然无措。
景帝忽然看见白简身后跟着的御前班直,皱眉道:「都滚,不然统统流放宁古塔。」
御前班直们面面相觑,只得停在原地。
「疯了,都疯了————」白简转头对御前班直吩咐道:「快去元襄宅邸,莫叫元襄的人有机会去通风报信。再去个人回宫报信,就说陛下正在批阅奏折,除岁大宴往后推一推!」
景帝跟在人群后面,等他赶到元襄私宅外面的时候,大门已经豁然洞开,不知多少酒蒙子冲进私宅里。
私宅里的护院部曲不知道去了哪,酒窖里传来老耳朵的声音:「这坛搬出去,那坛也搬出去,统统都搬出去!」
景帝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酒蒙子们把元襄的藏酒全都搬出来,男女老少席地而坐,抱着酒坛子喝。
一人抱起酒坛子猛猛灌下一口,再将酒坛子递给下个人,喝得意气风发、畅快淋漓。
景帝蠢蠢欲动,他指着一坛酒,低声对白简吩咐道:「去把那坛酒给朕抢来,那酒坛子是东京道的官窑,分明是贡酒。」
白简低声道:「陛下,您的身子不宜饮酒。」
景帝斜睨他:「你是说朕快死了?」
「内臣不敢,内臣罪该万死,」白简硬着头皮凑到人堆里去,夺过酒坛子就转身跑回景帝身边。
被抢了酒坛的汉子也不生气,笑着跟景帝招了招手,又自取了坛新酒拍开泥封。
景帝从白简手里夺过酒坛子,猛然灌下一大口,白简急得手足无措,又不敢从他手中夺回酒坛子。
景帝放下酒坛子,打了个酒嗝:「果然比朕的酒更香些。」
白简闻了闻:「陛下,这贡酒与咱宫里的贡酒没甚区别。」
景帝哈哈一笑:「你懂什么,偷来的自然更香些。」
此时,院落中心响起喝彩声,他定睛看去,赫然是老耳朵正与一名少年拼酒。只见老耳朵与少年刚刚灌下一整坛烈酒,又各自拿起一坛新的,两人肚子里仿佛藏着个无底洞。
白简面色一变,他方才只看到老耳朵的背影,直到现在看清正脸,才明白为何景帝说此处最安全。
景帝瞧着人群中,老耳朵与少年盘膝对坐,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少年苦哈哈的搬来酒坛子给两人喝。
景帝瞧着这十一二岁的少年,轻咦一声:「那不是白行真么?」
白简眯着眼辨认片刻:「陛下,还真是白行真。」
景帝目光又回到老耳朵对面的少年身上:「咦,那这小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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