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你不懂 (第2/2页)
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只手不大,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指纤细得像是从来没干过重活。
可那只手攥在柳敬源的手腕上时,骨节咔嚓响了一声……
不是那只手响的,是柳敬源的手腕响的。
柳敬源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过头。
一个少年站在他身侧。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瞳是极淡的灰褐色,看人的时候像是透过一层雾在看。
他瘦得厉害,颧骨和锁骨都凸出来,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竹竿。
可他的手攥得很稳。
柳敬源看着这个少年的脸,眼睛眯了起来,表情从恼怒变为警惕,然后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认出这张脸。
“你来了?”
柳敬源说。
少年松开他的手腕,将手收回袖子里,退了一步,挡在陈木的床榻前。
他的身形瘦小,展开双臂也不过能拦住小半边床沿,可他站的位置很巧……
恰好卡在柳敬源的刀锋和陈木之间最短的直线上。
柳敬源将弯刀横在身前,灵力在刀刃上流转不定。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扫了两个来回,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
“阁下既然来了,不去做该做的事,反而跑来这里挡老夫的刀?”
柳云亭靠在墙角,胸口的墨绿掌印还在往下渗,浑身经脉被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阁下?”
少年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瘦削而单薄,挡在陈木床前,像一面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破旗。
可他的脚尖没有移动半分。
“不着急。”他说。
柳敬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急?现在柳城几十万凡人就在门外,阁下修炼的功法以凡人精血为引,一口气炼化满城百姓,就能筑基。
那位大人将这座城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阁下做筑基的台阶。
如今时辰到了,台阶也铺好了,阁下却说……不着急?”
柳云亭靠在墙角,听到这里,浑身开始发颤。
那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
那个在暖阁里给陈木亲手斟茶的柳敬源,那个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农田说“这方水土靠仁心”的柳敬源,那个昨晚还在跟陈木商量怎么守护柳城的柳敬源。
此刻手持弯刀,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炼化满城百姓”六个字。
“爹。”
柳云亭的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什么?”
柳敬源没有回头。
他盯着面前的少年,弯刀上的墨绿色灵力又浓了几分。
“云亭,你闭嘴。”
“你刚才说,把柳城养了这么多年?”
柳云亭的声音拔高了,破音了,“养?你是柳城的城主!什么叫做‘养’?”
“我说了,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
柳云亭吼了出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你让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