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4 章 想要如何 (第1/2页)
晏疏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拐过菜地那一头的篱笆,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客房,顺手把门闩插上,又检查了一遍窗子的搭扣是否牢靠。
做完这些,他才在床沿上坐下来,拧着眉头,望着桌上那盏静静燃着的油灯,把那女子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重新翻了一遍。
但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得已,能用这种手段去请一个大夫?
还有那几个年轻女子,她们围上来的时候,笑容是热切的,眼神是稀罕的,可除了这些,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
算了。他躺了下去,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想不通便不想了。明日一早再去给那三个女子复诊一次。
她们的病虽说不轻,但他施过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复诊过后便早早告辞,赶在那些姑娘们再次围上来之前,背上药箱就走。
他这么一想,心里便松快了几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全部扫到一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就在这一刻,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没有门闩被拨动时那种极轻微的、木料摩擦的咯吱声。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夜风忽然从门口灌进来,凉丝丝地扑在他脸上。在感受到夜风的那一瞬,晏疏便猛地坐了起来,他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她一手端着碗热汤,一手扶着门框,月光从她背后洒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灰里。
那件鹅黄衫子此时好像少了一层,几乎是透的,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身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衣料底下圆润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身若隐若现。
热气从她手里的汤碗里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只能看见她嘴角那道弯弯的弧度。
“门怎么打开的?”晏疏意外叫道,“我明明闩了门的!”
“门没关呀。”鹅黄衫子娇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而脆。
她迈过门槛,身子微微一侧,裙摆擦过门框,发出极细极轻的窸窣声,“晏大夫大概是记错了。您累了一天,记错一桩小事也是常有的。山里夜凉,奴家给您送碗热汤,喝了暖暖身子。”
她端着汤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可这屋子本来就不大,从门口到床边不过三五步的距离,她这一步迈出去,人和床之间的空间便骤然缩短了一截。
晏疏下意识地往床里退了半退,后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冰凉的土墙,再没有地方可退了。
土墙的凉意透过衣衫渗到皮肤上,激得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连他自己都被震了一下。
“姑娘,”他开口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沉稳又从容,可尾音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发颤还是出卖了他。
“深更半夜,你一个女儿家,进陌生男子的房间,这不合礼数。男女授受不亲,圣人教诲,不可不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汤端回去自己喝吧。”
可鹅黄衫女子像是没听到一般,她走到床前,弯下腰,把那碗热汤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她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近。近到晏疏能看见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丁香,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
她侧过身来看着他,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手指微微陷进铺在床边的粗布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膝头,指尖轻轻敲着。
“晏大夫,”她说,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用蜜糖拉出来的一根细丝。
“您大老远来给我们姐妹看病,翻山越岭,奴家心里过意不去嘛。这汤是奴家亲手熬的,您闻闻,香不香?”
她说着,把脸往晏疏的方向偏了偏,又凑近了一些。
晏疏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盯着对面墙上的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房梁下方,弯弯曲曲的。
他额角有汗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痒丝丝的,他没有去擦。只是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姑娘,”他又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就让我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还要给令姐妹复诊,若是精神不好,脉也诊不准。你总不想我开错方子吧?”
他觉着自己这话说得很好,合情合理,不伤和气,对方但凡还有一点为姐妹着想的念头,就会识趣地退出去。
“我要是开错了方子,你三个妹妹可就危险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重了些,“你想想,你的姐妹还在床上躺着呢。”
不曾想,鹅黄衫女子闻言只是笑了笑。是那种毫不在意,不为所动的笑。
“晏大夫歇着就是,”她柔声说道,把身子坐正了些,两只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个新嫁娘,“奴家就在这儿守着。”
她说完,真的就安安稳稳地坐在床沿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团扇,扇面是素白的,边沿滚着一圈极细的银线。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一阵一阵地扑在晏疏脸上。
“晏大夫。”她又开口了。这次她把团扇翻了个面,用扇柄轻轻抵着自己的下颌,目光从扇面上方斜斜地落下来,落在晏疏攥着被子的手上,
“奴家胸口闷得慌,您给瞧瞧呗?这几天老是闷,喘不上气来,你给我也把把脉,瞧瞧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说着,把手腕翻转过来,白嫩嫩的一截手臂在月光下几乎发着光,往晏疏面前递了递。
“胸口闷该去外头吹风,不是进我屋里!”晏疏的声音已经有些抖了。他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胸口以上。
“你、你别坐我床上了,起来说话!有什么不舒服的,明日一早到正屋去,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诊,该怎么治就怎么治。现在,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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