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柴薪税 (第2/2页)
“奉郡守大人令,全城开征柴薪税,自今日起,每户缴纳木柴一捆!”
男人闻言脸色骤然惨白,心头瞬间沉入冰窖。
衙役目光快速扫过整座院落,确认再无多余木柴,随即紧盯男人手中唯一的柴捆淡淡开口:
“虽少了些,也算勉强交差。”
“差爷,求您通融几日!这是我家仅存的一捆柴,一家人就指望这一捆柴活命呢!”
男人苦苦哀求。
衙役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此乃郡守大人严令,岂容你讨价还价!动手,把他手中的木柴收缴!”
一名年轻衙役大步上前,伸手便抢,见男人死死攥着不肯松手,他眼底戾气骤起,抬手用刀鞘狠狠抽在男人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瞬间被抽翻在地,嘴角开裂,有鲜血流出。
“不知好歹!”衙役冷声怒骂。
“差爷!求求你们手下留情!这一捆柴关乎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啊!”
男人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衙役抬脚狠狠踹在胸口,再次重重摔倒。
为首衙役满脸不耐,冷哼一声:
“记下这一户!抗拒缴税拒不配合,加罚一捆!三日后我们再来查验,若无足额木柴,便拆其院门卸其屋门抵数!”
“走!”
三名衙役扬长而去,只留男人无助地跪在冰冷的院中,双拳狠狠砸在冻土之上,绝望嘶吼:
“不给人活路!这世道根本不给穷苦人活路啊!”
想到三日后的严苛惩罚,男人强忍浑身酸痛挣扎着爬起身,咬牙拆掉自家院门,挥斧劈成木柴,堪堪又凑出一捆,他捂着红肿流血的脸颊,拎着木柴步履蹒跚地朝外走去。
隔壁院落中,同样的哀求声响起,满是凄苦绝望。
“柴薪税是郡守大人定下的规矩,与我等无关!有异议只管去找郡守理论!再敢肆意纠缠,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别与他废话,直接收缴带走!”
“差爷!求你们给我们留一点活命的柴啊!”
“滚开!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耳边充斥着邻里的哀嚎与衙役的呵斥,男人不敢多做停留,捂着脸低着头,快步穿梭在积雪的街巷中。
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积雪走上主街,他一眼便看到数辆马车停靠在路边,车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柴捆,显然是衙役们从百姓家中收缴而来的。
男人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想要快步从马车旁绕过去,这些官府的狗腿子平日里比地痞无赖还要蛮横霸道,能不招惹便尽量避让。
“喂!站住!”
一名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衙役瞥见了他,当即厉声大喝。
男人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假装没有听见头埋得更低,脚步愈发急促想快速脱身。
“抓住他!此人竟敢偷盗官府木柴!”
身后骤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三四名衙役快步追来。
男人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拔腿狂奔,可尚未跑出两步,后背便遭一记重击,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中,手中的木柴瞬间脱手滚落。
不等他挣扎起身,一只厚重的靴子狠狠踩在他的后背,将他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他娘的!竟敢偷到官府头上来了!”
“还敢跑?给我狠狠教训!”
四名衙役轮番上前,抬脚肆意踹踢倒地的男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口中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
“差爷!我没有偷柴!这是我活命的柴啊!”男人拼尽全力嘶吼辩解。
“我亲眼看见你从车上偷柴!还敢狡辩?继续揍他!”
最先发现他的那名衙役厉声呵斥,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
方才男人明明距离马车尚有一段距离,全程低头快步赶路从未靠近分毫,可衙役存心找茬觊觎他手中的柴薪,认定他偷窃便无需任何证据。
一番肆意殴打过后,几人打得累了随手拎起地上的柴捆离去,只留浑身剧痛遍体鳞伤的男人,蜷缩在冰冷的街道的雪地里。
“我没偷……我真的没有偷啊……”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般欺压无辜百姓……”
最后的活命柴被强行夺走,男人的心底彻底被绝望吞噬。
天降暴雪断粮绝路已是绝境,官府不仅不体恤民生,反而层层盘剥肆意吸血,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穷苦百姓的性命,在权贵眼中当真贱如草芥,只能任由欺凌碾压。
男人在冰冷的雪地里躺了许久,才勉强缓过一丝力气,他忍着浑身剧痛,艰难撑起残破的身躯,踉踉跄跄朝着自家破败小屋走去,途经马车时,方才殴打他的衙役还在肆意冷言讥讽。
“乖乖听话,何来这顿皮肉之苦?纯属自找罪受!”
“呵,底层贱民,便是要打才会安分,不打永远不懂规矩,不识尊卑!”
男人暗中死死攥紧拳头,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些衙役明明知晓他并未偷窃,不过是觊觎他的柴薪,刻意栽赃无端施暴。
“娘……娘你醒醒……”
刚临近院门,稚嫩又凄厉的孩童哭喊声骤然传入耳中。
男人心头咯噔一沉,瞬间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冲进屋内。
只见年幼的孩子正趴在床边,一边拼命摇晃着母亲的身体,一边失声痛哭,床上的女人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她的面色惨白如纸。
“爹!你快看!娘怎么不说话了!娘不醒了!”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浑身颤抖,僵硬地挪步上前,指尖哆嗦着探向妻子的鼻尖,他感受不到半缕呼吸的微风。
说明他的媳妇已然气绝身亡。
男人双腿一软,连连后退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死死抱住头颅,压抑的痛哭声在破败的小屋中响起,声音中是无尽的绝望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