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2章 暗夜渡口 (第2/2页)
他拼命奔跑,肺部像要炸开,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来阵阵血腥味。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直觉在黑暗中穿梭。树枝刮破了衣服和皮肤,他浑然不觉。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枪也脱手飞出。他顾不得疼痛,伸手在地上乱摸。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别动!再动打死你!”一个凶狠的声音喝道。
林默涵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他听到那个特务惊咦了一声,接着,手电光移开了。林默涵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是码头上的那个老渔民!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正用一把鱼叉,死死抵住那名特务的后腰!
“快走!”老渔民低吼道,脸上皱纹抖动,“船在下游五十米!”
林默涵爬起身,来不及道谢,跌跌撞撞地冲向河边。果然,一条更小的舢板系在芦苇丛中。他解开缆绳,奋力将船推向深水区。河水冰冷刺骨,他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用尽全身力气划动船桨。
离岸边越来越远,枪声渐渐稀疏。他回头望去,只见河岸上人影晃动,魏正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暴怒。而苏曼卿,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船在黑暗的河面上漂流,像一片无根的叶子。林默涵瘫坐在船板上,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怀里的半幅水文图,已经被水浸湿了一角,墨迹有些洇开。
但他还活着。情报,还在。
他望着漆黑一片的河对岸,那里是未知的逃亡之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沈墨”,不再是那个可以伪装的商人。他是被追捕的猎物,是必须完成使命的“海燕”。
而台北的夜空下,更多的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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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黑暗中顺流而下,像一片无主的枯叶。林默涵蜷在船尾,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冰冷的河水早已浸透骨髓。他不敢划桨,只能用一只破旧的木瓢,死水般地、一下下舀出船舱里不断渗进的积水。每一次俯身,左臂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河水,在船板上晕开淡淡的红痕。
他必须找个地方靠岸。这样漂下去,不是被魏正宏的巡逻艇追上,就是失血过多死在河里。
对岸是一片黑沉沉的丘陵轮廓,偶尔有一点零星的渔火,很快又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他辨认着方向,尽量借着水流的势头,向一处看起来地势稍缓、林木茂密的地方靠去。那里或许能藏身,或许能有村庄。
靠近岸边,水浅了。他弃船下水,泥浆立刻没过了膝盖。他咬着牙,拖着伤臂,一步步将船拽上一片稀疏的芦苇荡。上岸后,他几乎虚脱,瘫倒在泥地上,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休息了片刻,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必须尽快离开河岸,魏正宏的人随时可能追来。他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了手臂的伤口,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星星的位置,他判断西北方应该有一些零散的村落。他必须找到人,找到可以藏身、处理伤口、并传递消息的地方。
他走进了黑暗的树林。脚下的腐叶湿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伤痛和寒冷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女儿的照片、陈明月决绝的眼神、苏曼卿挡在他身前的身影、魏正宏阴鸷的冷笑……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织冲撞。他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靠着残存的意志力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于透来一点微弱的光亮。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走近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农家院落,土墙茅顶,院里拴着一条狗,见他靠近,发出警惕的低吠。
林默涵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湿透破烂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不像个逃犯。他轻轻叩响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谁啊?深更半夜的。”
“阿公,打扰了。”林默涵用尽量平和的语调说,带着闽南口音,“我是从下游来的,船坏了,能不能讨口水喝,借个地方烤烤火?”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一只浑浊的眼睛警惕地往外打量。林默涵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无害,甚至带着些许落魄的诚恳。
门“咿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干瘦矮小的老汉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拨火棍。“船坏了?看你这样子,像是遭了贼抢啊。”老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还在渗血的臂膀和泥泞不堪的衣服。
林默涵苦笑一下:“运气不好,遇上水匪了,抢了点东西,还受了伤。”
老汉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权衡利弊。最终,他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进来吧,火塘还旺着。”
林默涵心中一松,低声道谢,闪身进了院子。老汉很快关上门,把他引进了堂屋。屋里很简陋,但确实有一个燃着余烬的火塘,散发着令人感激的暖意。老汉没再多问,只是默默递给他一条半旧的毛巾擦脸,又从灶上端来一碗热水和几个冷硬的番薯。
林默涵狼吞虎咽地吃完,身上的寒意稍退,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他注意到老汉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并不凶恶,便试着开口:“阿公,我急着去基隆找亲戚,这伤……恐怕得麻烦您帮我弄点草药包扎一下。”
老汉“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小捆晒干的草药和一卷干净布条出来。他动作不算轻柔,但包扎得很仔细。期间,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后生仔,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有点像北边来的?”
林默涵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老家在福建晋江,早些年***本做生意了,刚回来不久。”
老汉点点头,没再追问。包扎好后,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堆干草:“今晚你就挤那儿睡吧,天亮再说。”
林默涵感激地道谢,蜷缩在干草堆上。火塘的微光和温暖包裹着他,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却毫无睡意。苏曼卿怎么样了?她有没有逃脱?陈明月一人在颜料行,会不会有危险?那半幅被水浸湿的水文图,还能否辨认?一个个问题揪扯着他的神经。
他悄悄从怀中掏出那张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图。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到墨迹确实有晕染,但关键的坐标点和数据,似乎还依稀可辨。他稍微放了点心。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军情局的!例行搜查!”一个凶狠的声音吼道。
林默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魏正宏的人,来得这么快!
那老汉显然也吓了一跳,脸色一白,慌忙起身去开门。林默涵反应极快,他像一匹蓄势待发的豹子,瞬间从干草堆上弹起,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后窗!他毫不犹豫地冲向后窗,用受伤的左臂猛地撞开窗框,翻身滚了出去!
“砰!”堂屋的门被撞开了,特务的呵斥声和老汉惊恐的辩解声混成一片。
林默涵顾不上许多,落地后就地一滚,强忍着臂伤的剧痛,钻进了屋后的灌木丛。他不敢奔跑,只能借着地形和黑暗,匍匐着快速向更深的山林移动。
身后,老汉的院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特务的骂声。幸运的是,他们似乎被老汉的证词和简陋的家当暂时迷惑了,注意力集中在屋内,并没有立刻追出来。
林默涵在荆棘丛中艰难爬行,直到彻底听不到人声,才敢停下来,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刚才那一刻,他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冷漠地闪烁着。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他已经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唯一的生路,就是完成使命,将情报送出去。
他摸了摸怀中那张潮湿的图纸,感受着它冰冷而坚硬的存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躯,继续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一步一步,艰难地跋涉而去。他的背影,被无尽的夜色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