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你们不会不信任我的,对吧。 (第2/2页)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正好,空着手好还债。”
林枝意弯腰拽住他后领,把他从碎壳里拖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在拖一袋超重的行李,
“活着慢慢还。死是最便宜的事,你想得美。”
还想稀里糊涂的死?做梦。
她把他往肩膀上一扛,转身往外走。
林枝意把他拖出洞口,往地上一放,退后两步低头打量。
那层龙鳞还留在左臂上,暗红色的鳞片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冷光,但颜色已经比之前浅了许多,像一支烧到尽头的蜡烛,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你那壳碎了,但根还在。”她说,“不挖干净还会再长。”
楚云澜靠在石头上喘气,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已经开始褪色了,瞳孔中间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金线,像一根还没烧完的灯芯在晃。
“……那怎么办?”他问。
“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楚云澜沉默了一阵,像是在认真掂量这两个选项的后果:
“我要是说我自己来,你会信我吗?”
林枝意看着他:“你可以试一次,但试错的后果我兜底。”
钱多多蹲在旁边歪头插了一句:“他说他自己来,那你打算怎么盯他?”
“我在他身上放一根雷丝,他要是再动歪心思——”
“他会炸?”
“不会,会痒,抓心挠肝的痒。”
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的感觉。
“……这比炸还狠。”
“痒起来更难受。”
楚云澜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反驳,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龙爪,鳞片已经开始松动了,像一片正在剥落的旧墙皮。
“你们现在要对付天道?”他问。
“对。”
“我也去。”
“你一个刚从壳里扒出来的人,去送死?而且你可是天道定下的......”
她顿了顿,把“男主角”三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可是它钦点的充电宝。”
楚云澜的脸色没变,但他攥着龙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刚才差点把自己烧干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天道在东州地底埋了一根线,连着所有灵脉。把那根线剪断,它的限流就彻底废了。”
钱多多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醒。”
“那现在醒透了?”
“醒了。”
楚云澜撑着石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正在缓慢脱落的鳞片:
“那根线的位置不固定,跟着天道的意识游走,但它每次经过东州的时候,灵力波动会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一些:“我也想通了,它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过。我就是它搁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随时可以扔。它拿我的气运换你们的命,拿我的血脉当龙冢的钥匙,拿我的命去填它的布局——我凭什么还要站在它那边?”
他说得诚恳,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涩意,像一个终于看清真相的人在做最后的决断。
林枝意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钱多多在旁边蹲着,他头也没抬:“话说得挺好听的。”
楚云澜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不信我?”
“也不是不信,”
钱多多把算盘收起来,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天气,
“就是天道给你的那层壳已经碎了,你现在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能拿什么去打?”
楚云澜沉默了一瞬:“我知道那根线的位置。”
“你知道位置,但你控制不了。你身上那点残余的龙族血脉现在还够你感应到它,等那层壳彻底掉光,你就什么都感应不到了。想趁还能用的时候刷一波存在感,顺便让我们觉得你还有用,对吧?等我们把天道打废了,你再找个机会从背后捅一刀,反正你那个金手指男主光环虽然碎了,但还剩点碎渣,万一哪天又能点亮了呢?”
楚云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没绷住。
钱多多“啧”了一声:“你看,你心跳快了。”
云逸抱着陨星站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一直在抖。”
“那是被你气的。”
“你气人是你的事,我观察是我的事。”
林枝意抬手拦住还想继续说的钱多多,走到楚云澜面前:“你刚才那番话,有几句是真的?”
楚云澜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那根线是真的。”
“那就够了。”林枝意说,“你带路,我们剪线。至于你那点小心思——我比你清楚。”
楚云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着头,攥紧了自己那只还在脱鳞的手。
钱多多跟上来的时候小声补了一句:“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眉毛先皱后松,那是假话的标配。”
云逸走在他旁边:“你连眉毛都看?”
“做生意的人,什么都要看。眉毛、嘴角、眼睛、手指头,都是信息。”
林枝意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紫电在腰间轻轻晃着:
“不用管他真话假话。他要是真带路,我们就用他的路。他要是带歪路,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楚云澜站在人群边缘,龙爪上最后一层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脱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成人类模样的左手,攥了攥拳,又松开,没有出声,但那双已经开始褪色的眼睛一直在留意周围。
每个人都在庆祝,每个人都在看向被斩断的灵脉。
没有人看他。
钱多多蹲在地上录玉简,云逸在试重新涌动的灵气,柳轻舞低头看着掌心的青色风刃,海皇的水幕正在缓缓退去,玄城子的剑阵还没完全收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个方向,就是被雷光劈开的那道地底裂缝。
楚云澜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但他的脚跟刚触到地面,后背就抵上了一道冰凉的剑气。
李寒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铁灰没有出鞘,剑鞘前端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脊椎上,力道刚好够让他停下来:“别动。”
楚云澜的身体僵了一下:“……我没想跑。”
“我知道。”
李寒风的声音不大,但那只按在剑鞘上的手纹丝不动,“你只是习惯了先退一步看风向,等别人打完你再决定站哪边。”
楚云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什么时候站到我后面的?”
“你第一次往侧边看的时候。”
钱多多从远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这边看了一眼,声音拉得长长的:“寒风哥哥,你盯人盯得好熟练。”
“业务需要。”
楚云澜终于动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李寒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楚云澜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脱鳞的手,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不会不信任我的,对吧。”
呵呵。
李寒风没有回答。
楚云澜接着说:“不信任我,还让我站在这里看你们打天道,然后分我一杯羹?你们不怕我在关键时候反水?”
李寒风终于动了。
他把铁灰从腰间解下来,剑鞘横在手里,用剑鞘前端轻轻抵了抵楚云澜的肩膀,力道不重,像一个提醒,又像一条划在桌面上的分界线:
“你反不反水,是你的事。你要是在我们背后动手,我会让你比现在更难受。你以前的光环早就碎了,我们不放你走,是因为你还有用。”
楚云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们是真的狠。明知道我心里还有念头,还把我留在身边当工具用。”
“工具不工具的,看你表现。你带路带得好,就是盟友。你带歪路,就是磨刀石。”
林枝意把紫电从灵脉裂缝中拔出来,剑身上的雷光还没有完全熄灭,银紫色的电弧在剑刃上跳跃了几下才慢慢收拢。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楚云澜身上,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到:
“你那根线,藏得够深。你刚才说的那条灵脉位置是对的——但你漏了一个东西。”
楚云澜的手指微微一紧:“……什么?”
“那根线不止一条,它在东州地底打了个结。你想让我们只剪一根,把剩下的那根留到关键时刻再告诉别人,给自己留后路,对吧?”
楚云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在那句话的尾音里缩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说‘那根线的位置不固定’的时候说对了,但你说‘它每次经过东州的时候灵力波动会高出一截’的时候,说慢了半拍。”
林枝意说,“真正看穿那条线的人,不会用那么肯定的语气去描述一个游走的东西。你描述的方式像在背一张别人给你的地图——说明你也是被人引导着看到的。”
楚云澜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还看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