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16:诗赋比试再展翅,阵宛之蓄势待发 (第2/2页)
走到翰林院西街口,她放缓脚步。前面已有学子三三两两站着,穿的都是正式袍服,手里或捧诗稿,或提笔袋。有人认出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她没回避,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指定候考区。
她站在角落石墩旁,背脊挺直,手自然垂落。有人想靠近说话,见她神色沉静,便又退开。她不介意。这些人里,有上次策论被她点拨过的,也有一直不服气的。如今都成了同场考生,谁也别想靠关系抢答。
她低头看了看银鱼带,位置正好。然后抬头,目光扫过翰林院大门。朱漆铜钉,威严依旧。门内侧有执事官坐着,手边放着名册和签牌。再往上看,东南角那座阁楼窗户开着一条缝,帘子动了动。她知道有人在看,可能是考官,也可能只是巡查吏。她不抬头对视,只轻轻整了下袖口,动作从容。
风起了,吹得袍角微扬。她闻到空气中有股湿气,像是要下雨。挺好,雨天适合写愁诗。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桥洞下的那一幕。老妇人的脸记不清了,但那只光脚还记得——脚底裂着口子,沾着冰碴和血丝。孩子后来被送进了临时医棚,她亲手接的诊。孩子活了,会笑了,可到现在也不知道奶奶没了。
她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应付权臣的编修,也不是那个深夜写诗的孤客。她现在是考生沈怀真,来写一首该写的诗。
执事官开始点名。一个个念过去,声音洪亮。她听着,不急。轮到她时,名字会被念成“沈怀真——第三场诗赋,甲字三号”。
她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竹竿。风吹不弯,雨打不折。
远处钟楼传来晨钟第一响。
她深吸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然后缓缓吐出。
钟声还在荡,一声接一声。
她听见旁边有个士子低声说:“沈编修这次,怕是要出大作了。”
另一人接话:“听说他要写流民?这题可不好碰,稍不留神就成了怨刺。”
“嘘——别说了,要开始了。”
她没回应,也没表示听见。她只是把手搭在药囊上,指尖隔着布料触到玉简。还是冰凉,无感。她嘴角微扬,不是笑,是确认。
她不需要它。
她已经有血有肉有眼睛,看得见人间疾苦。
点名继续。快到她了。
她闭目片刻,脑海中再次浮现北地雪原,流民蜷缩如枯草,饥骨填沟壑,白骨无人收。这不是题目,这是她走过的路。
再睁眼,眸光清冽,已全然进入诗人之境。
执事官抬头,看向阁楼。楼上帘子又动了一下,似乎有人点头。
他低头,翻开名册。
阳光斜照进巷口,落在她肩头。靛蓝袍子泛出一点微光,像水波荡漾。
她站定,静候召唤。
钟声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