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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迷局 117:流民夜哭为诗题,陈宛之挥毫泼墨

金榜迷局 117:流民夜哭为诗题,陈宛之挥毫泼墨 (第2/2页)

陈宛之没动。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疲惫,也没有得意,就跟刚进场时一样平静。她检查了一遍银鱼带,三寸长短正好,没歪。青玉冠也稳,没松。她轻轻摩挲药囊边缘,确认封泥完好——这不是防人偷看,是习惯。每次大考之后,她都要确保随身物齐整,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窗外天光渐亮,云层厚,看不出日头在哪,但空气里的湿气重了,果真要下雨。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案上的诗稿一角。纸页翻起,露出背面空白处一行小字——那是她入场前随手记的几味药材剂量,治小儿惊厥用的。字迹工整,一笔不苟,跟诗稿上的力透纸背判若两人。
  
  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心头一震:这人心里装着两种东西,一种是命,一种是命的重量。
  
  徐学士终于提笔,在水牌上写下“甲上”二字,动作果断,墨迹饱满。他身边副考官凑过来一看,犹豫道:“大人,此诗虽佳,然无颂语,恐遭非议……”
  
  “非议?”徐学士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连几句实话都容不得,这翰林院不如改名叫‘颂经堂’。”
  
  副考官噤声,低头记下评语。他知道这话重了,可也明白,今天这事压不住。一首诗而已,可它像块石头扔进了死水塘,底下那些淤泥、烂草、腐根,全要翻上来。
  
  考场内气氛变了。原先那种小心翼翼的安静,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静——像是暴雨前的闷热,人人屏息,等着第一滴雨落下。士子们不再互使眼色,也不再偷瞧别人稿子。他们盯着自己的纸,可心思早飞出去了。有些人笔尖悬着,半天落不下一个字;有些人干脆把稿纸揉成团,塞进袖袋,认输似的伏在案上。
  
  只有陈宛之还坐着。她甚至微微侧了下头,听外面雨点终于落下来,打在屋檐上,先是稀疏几声,接着连成一片。她想起小时候在渔村,每逢下雨,族人们就会聚在祠堂里烤火、讲古。那时她坐在角落,一边啃冷饼一边听老人说“天下兴亡,百姓最苦”。当时不懂,现在懂了。诗写出来了,不是为了让人夸才好,是为了让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借你的笔说一句真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是握笔太久的缘故。她慢慢松开,又握紧,再松开。这个动作做完,心里那口气才算彻底落定。
  
  雨声大了起来,考场里漏进一丝潮气。有人开始收拾笔墨,准备交卷。监考吏走动的脚步多了起来,皮靴踏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徐学士第三次抬头看她,这次没掩饰,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陈宛之察觉到了,却没回避,只轻轻点了点头——不是示好,也不是挑衅,就是个考生对考官最基本的礼数。
  
  徐学士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心。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士子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全场皆惊。那人脸色涨红,连忙扶起椅子,低头道歉。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为椅子道歉,是为自己失控的情绪。他刚才一直在看陈宛之的诗,看到最后一句时,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他老家就在北地,去年逃荒路上亲眼见过饿死的孩子被裹在草席里拖走,母亲跪着追了十里地,嗓子喊破也没用。
  
  他现在站都站不稳,只想赶紧交卷离开。可脚像灌了铅,挪不动。
  
  陈宛之听见响动,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低头收拾东西,头都不敢抬。她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等。
  
  时间差不多了。执事官站起身,准备鸣锣收卷。就在这当口,徐学士忽然起身,走到栏杆前,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安静。
  
  “诸生听令。”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今日诗题沉重,能成篇者皆不易。然有一稿,字字见血,句句属实,不饰悲欢,不避锋芒。老夫阅卷三十年,少见如此真文字。”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甲字三号。
  
  “此诗不必藏私,待录副本,传阅各舍,供众学子共观。”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传阅诗稿是极高的殊荣,通常只用于状元卷或皇帝钦点范文。如今一首未定等第的考场诗,竟得此待遇,简直是破天荒。
  
  陈宛之依旧不动。她听见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看见有人激动得手抖,也看见有人面色铁青,显然是不服气。可她都不在意。她只知道,那首诗已经不在她手里了,它属于接下来每一个读到它的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瓦,像无数人在叩门。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略微放松。这场试,她算交差了。
  
  锣声响起,悠长而沉稳。
  
  “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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