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秘炉铸精钢 (第2/2页)
“属下特意全部换成细碎散银、无大额整锭,来路无痕、无从追查,已然悄悄交付张承先手中,专供禁地工坊启用。”
许哲微微点头,语气赞许:“做得极为稳妥。后续高炉修建、物料采买、工匠伙食、器械耗材,尽数从这笔私银支取,分毫不动公账。”
钱默却依旧心存顾虑,上前低声提醒:“只是大人,属下有一事担忧。”
“新式高炉、水力机床所需的煤炭、高品位精铁矿、坚硬良木,用量极大、品类特殊。这般大规模采买,动静不小,怕是难逃魏忠与工部各司官吏的耳目,极易引人猜疑。”
许哲神色淡然,胸有成竹:“此事我早已盘算妥当,无需多虑。”
“魏忠收了我的好处,得了长久安稳的财路,如今最怕的就是出事失势。只要我们不挑明,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刻意替我们遮掩,绝不会自断前程。”
“至于曾尚书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对外统一说辞,就说是我私人商号附属作坊,试验新式燃料与精工物料,名正言顺、合规合理,无人能挑出错处。”
钱默瞬间释然,又连忙追问:“属下明白物料采买的章法。那颗粒火药所需的硝磺、木炭,是否也要同步秘密采买筹备?”
“自然要提前备妥。”许哲沉声叮嘱,“但切记分散采买、拆分痕迹。”
“硝磺走民间商行渠道采买,木炭从城外农户散户手中收购,品类分开、渠道分开、批次分开,绝不集中一处采办,不留下任何可查把柄,最大限度隐匿行踪。”
“属下谨记大人吩咐,必定办得滴水不漏!”钱默郑重应下。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亲随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大人,监枪太监魏忠登门拜访,在外求见。”
许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间,魏忠快步走入堂中,脸上堆满谄媚恭敬的笑容,一进门便主动开口试探:“许大人!”
“咱家方才听闻消息,大人在军器局西北角废仓那边设了一处试验窑,特意赶过来问问,大人需不需要咱家派人帮忙值守照看、打理杂务?有任何粗活累活,尽管吩咐咱家!”
许哲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淡疏离:“不必费心。只是些许物料小试验,未成之事,无需张扬。公公不必插手,也严禁手下任何人靠近打扰,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魏忠何等八面玲珑,瞬间听懂许哲的言外之意——这是许哲的私密大事,严禁外人窥探插手。他立刻心领神会,连连赔笑拱手:“明白明白!咱家彻底明白!”
“大人的私事、秘事,咱家绝不掺和、绝不打探!咱家这就立刻传令下去,严令军器局所有工匠、管事、内监,谁敢擅自靠近西北角半步、私下窥探,咱家直接重罚严惩,绝不姑息!”
许哲微微颔首,抛出一颗定心丸:“有劳公公费心。月初约定的例银,会按时足额送到府上,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魏忠瞬间喜笑颜开,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语气愈发恭顺:“大人太客气了!能为大人分忧办事,是咱家的福气!那咱家不多打扰大人理事,先行告退!”
说罢,魏忠躬身行礼,轻步退了出去,不敢多留片刻。
魏忠走后,钱默忍不住轻笑一声,感慨道:“大人,如今这魏忠,当真是乖巧至极、事事听话,比咱们自己的亲随还要靠谱顺从。”
许哲淡淡一笑,看透人心:“他不是听话,是惜命、惜财。”
“他手里攥着无数旧弊烂账,最怕我秋后算账、斩断他的财路。如今有安稳利可图,有前程可盼,他自然安分守己、刻意讨好。只要咱们牢牢稳住这份制衡,短期内绝不会生出乱子。”
话音未落,张承先去而复返,快步入内复命:“大人!”
“四位老匠师已经尽数安顿妥当,西北角废仓围墙已然加高加固,四周暗哨尽数布防完毕,禁区范围划分清晰,外人绝无可能靠近窥探。赵老根托属下请示大人,何时可以正式开工?”
许哲神色一凛,语气果断干脆:“即刻动工,刻不容缓。”
“今日全员清点备料、整理场地、筹备砖瓦木材;明日正式砌造新式高炉;后日着手安装调试水力水轮与机床。我要以最快速度,建成第一座新式高炉、第一套水力机械,早日试炼新铁、试铸新炮。”
“属下遵命!属下立刻传令下去,全员加急筹备,日夜赶工!”张承先抱拳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许哲缓步走到窗前,目光遥遥望向军器局的方向,神色深沉,轻声自语:
“高炉起火之日,便是我大明火器新生之时。”
“用不了多久,我大明九边万里重镇,尽数要配上我亲手打造的绝世火炮,震慑关外万里敌寇。”
钱默立于许哲身后,望着眼前之人的背影,满眼期许,轻声感慨:“大人,如今新法、新炉、新机、新炮、新火药一应俱全,再加上大人的商号财力支撑,内可安定民生、充盈国库,外可强军固边、震慑四夷。真正的弘治中兴,怕是真的要来了。”
许哲缓缓回身,眼中光芒坚定锐利,语气掷地有声:
“不是要来了。”
“是已经开始了。”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又有小吏轻步入内,躬身禀报:“大人,工部曾尚书派人送来文书帖子,请大人过目,是军器局新拟的料银支领章程。”
许哲淡淡开口:“呈上来。”
小吏立刻将文书奉上,钱默伸手接过,展开细细阅览,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面露忧色:“大人,这份章程依旧沿袭往年旧例。”
“物料损耗依旧按三成核算拨银,可咱们新式炼铁、机床造炮,所需煤炭、精铁、耗材远胜古法旧规。若是严格按这份旧章程支领料银,经费必定不足,根本撑不住新式工坊的消耗。”
许哲扫过文书几眼,一眼看透关键,神色平静无波:“曾尚书是循规办事、恪守旧制,并无过错,不必怪他。”
他抬眸看向钱默,从容吩咐:“你回书告知曾尚书,我这边的火器新法试验,所有物料、银两,尽数由我个人自行筹措。”
“不占用工部国库分毫额度、不走部库常例开支,让他无需为难,只管照例批复章程即可。”
钱默瞬间恍然:“属下明白!如此一来,既不违工部旧规,又能保咱们秘事无忧,两全其美!”